第二天一早,林恩回了白鯨湾。
不是为了修码头。
也不是为了去溪谷。
而是为了拍照。
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
他前几天还在这里搬木头、拆烂梁、铺防滑板,累得像被整座码头从身上碾过去。现在凯伦一句话,他又得把所有东西重新拍一遍。
新铺的板。
旧铁链桩。
断掉的烂梁。
屋顶补片。
码头边的警示绳。
连奥森骂人时隨手钉歪的那块【禁止通行】木牌,都被凯伦要求拍下来。
林恩站在码头边,举著手机,对准那块字很丑的木牌,沉默了两秒。
“这个也要?”
电话外放里,凯伦声音冷静。
“要。”
“它看起来不像证据。”
“很多证据看起来都不像证据。”
“它甚至不像一块合格的牌子。”
旁边奥森冷冷道:“字是你写的。”
林恩把手机举稳。
“那它至少证明我投入了劳动。”
凯伦道:“对。”
林恩一顿。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说。
可凯伦接得太快,反而让他意识到,这句话不是玩笑。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码头。
新旧木料接在一起,镀锌螺栓还很亮。海风吹过来,木板发出细微响声,却不像刚来时那样一踩就像要散架。
这东西不是漂亮工程。
更不是开发项目。
但它確实是投入。
是钱。
是时间。
是人力。
也是他站在白鯨湾这里,不是隨便炒一波流量就走的证明。
屏幕上,提示框轻轻跳出。
【名称:白鯨湾临时修復记录】
【状態:码头靠岸段已完成初步加固,屋顶补片待覆检,现场存在持续维护痕跡】
【评价:有时候,钉进木头里的不是螺丝,是所有权的声音】
林恩看著最后一句,慢慢笑了一下。
奥森看他。
“又听见木头说话了?”
“这次它说你手艺还行。”
“它眼光不错。”
“但它说我字丑。”
奥森哼了一声。
“那它很诚实。”
艾玛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拿著一叠旧照片。
那些照片是昨晚从祖父旧箱子里整理出来的。
有白鯨湾木牌还很新的时候。
有码头上停著小船的时候。
也有铁链横在林道入口,旁边立著“private camp road”牌子的模糊照片。
最重要的是老米勒那张。
铁链后面,北岸前身公司的车停在路口,车门边站著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低头看文件,另一个正隔著铁链往里面看。
照片不清楚。
但铁链很清楚。
车上的旧公司標誌也能勉强辨认。
凯伦让他们拍完现场,又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摊开。
“现在听我说。”
视频屏幕里,她面前已经堆满文件。
“临时听证不是正式审判。我们不需要在三天后证明北岸所有歷史行为都有问题。”
约翰坐在旁边,手里抱著电脑。
“那我们要证明什么?”
“第一,交易不应该被暂停。”
凯伦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北岸现在没有足够依据证明白鯨湾林道是公共通行道路。”
“第三,林恩不是没有能力、没有计划、没有真实投入的投机买家。”
林恩听到第三条,抬了下眉。
“他们会打这个?”
“一定会。”
凯伦道:“北岸不会在听证会上说他们想拿上游入口,也不会提黑砂。他们会说你是节目爆红后的网红,借白鯨湾炒作,缺乏长期维护能力,一旦过户,可能扩大环境风险、引发游客进入爭议区域。”
约翰忍不住道:“这也太会扣帽子了吧。”
凯伦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们会请律师。”
林恩把刚拍完的码头照片传过去。
“那我们就证明我不是只会拍视频。”
“对。”
凯伦点头,“你拍视频,但视频收益进入了白鯨湾修復。你接品牌合作,但合同限制了品牌对產权敘事的干预。你修码头,是为了安全上货。你补屋顶,是为了防止建筑继续损坏。你设置警示绳,是为了限制不安全通行。”
她一边说,一边把文件分进几个文件夹。
【持续私人使用】
【安全维护投入】
【交易能力证明】
【北岸通行主张反证】
【暂不公开材料】
林恩注意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暂不公开?”
“霍尔曼的初筛报告、旧地图照片、丹尼尔相关线索,都先放进去。”
凯伦道:“它们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北岸为什么急,但不能作为这次听证的主牌。”
艾玛低声问:“祖父那封信呢?”
凯伦停了一下。
“可以准备,但不要第一个打出来。”
艾玛看向屏幕。
“为什么?”
“因为那封信有情感重量,也有歷史价值,但对方会说它只是亚瑟·布莱克个人怀疑。”
凯伦声音放缓了一点。
“它適合在北岸否认歷史骚扰、否认长期关注白鯨湾时使用。不是开场刀,是反击刀。”
艾玛点头,没有再爭。
她现在已经比之前稳了很多。
父亲那通电话,旧箱子,祖父的信,还有丹尼尔的名字,都像把她重新拽回白鯨湾深处。
可她没有被这些东西拖垮。
她只是越来越清楚,自己不能再像父亲那样,把怕当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