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弔胆地看过了每一个房间。
手电光扫过主臥和次臥之间的那面墙时,他停了一下。
墙壁被重新粉刷过,石灰下面的水泥墙体和周围的顏色不太一样,像是一块补丁。
新水泥和旧水泥的接缝处,有一条细如髮丝的裂纹,形如拱门,把墙壁的某处圈了起来。
寧辰扫过一眼裂纹和“补丁”,飞快移开目光。
傻子都知道,当年的受害人,多半就是被砌在这堵墙里的,后来,尸体挖出来,窟窿重新被填补粉刷。
但粉饰的再好,过去的罪孽和伤痕仍然无法彻底抹平和治癒!
他回到客厅,把手电筒倒立在摺叠椅上,让光柱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柔和的漫反射。
然后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客厅中间。
至於铺在主臥或次臥……
还是算了吧。
两千块的酬劳,不至於真去拼命。
睡袋铺好之后,寧辰把肯德基纸袋放在睡袋旁边,拉开袋口。
里面是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对辣翅,一杯可乐。
他把汉堡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靠近那面墙的角落。
然后把薯条从盒子里倒出来,取出一根,插在汉堡上,沾著番茄酱的薯条竖在麵包胚上,像生日蛋糕上插著的蜡烛。
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七岁。
理应插七根。
但汉堡终究不是蛋糕,没那么大,插不下许多薯条,所以用一根意思一下。
最后,他把可乐放在汉堡旁边,吸管插好,杯盖掀开一角。
薯条、汉堡、辣翅,还是热乎的,寧辰在来的路上,特意去肯德基买了一份套餐,而他自己的晚饭就两包子。
一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
做完这些,寧辰坐回睡袋上,拧开自己带的水杯,举起来,对著墙角的那杯可乐,隔空碰了一下。
“吃吧,哥陪你一个。”寧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著,然后归於沉寂。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墙角里的汉堡、薯条蜡烛、辣翅和可乐,手电筒的光芒打在它们身上,竟然在阴森的凶宅里,有了几分温馨的错觉。
照片发给沈青鳶。
寧辰在对话框里打字:
【带了肯德基,给他吃的。】
消息发出去,沈青鳶很快回復了。
【哥哥,你真有爱心。】
寧辰看著这条消息,不禁摇头:【有啥爱心啊,人都没了,他又吃不到,我只是自己找点宽慰罢了。】
【不过也確实心疼这个小孩,年纪轻轻就走了,估计连汉堡都没吃过。我小时候第一次吃汉堡,可是被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肥宅餐震撼住了,惊为天人啊。】
回忆起过去,寧辰忍俊不禁。
那时候他才多大?
八九岁?
爸妈带他去市里的肯德基,点了一个儿童套餐,送了一个小玩具。
他捧著那个汉堡,两只小手有点抓不住,上下两片麵包,中间夹著一块炸鸡和几片生菜,涂抹著沙拉酱,咬上一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都亮了。
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儿时味蕾接触的美味少,閾值低而已。
长大后,肥宅餐都吃到腻。
可墙里的孩子,大概连肥宅餐都没有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