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尘没有去送外卖。

他跟平台请了一天假。扣了点全勤奖，但无所谓。

有些事比送外卖重要。

摺叠空间里。

叶尘和林小北面对面坐著。

“待会我的意识会进入你的识海。“叶尘说，“你可能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但不会疼，也不会有危险。你只需要放鬆就行。“

林小北点了点头：“好，我相信师父。“

“我进去之后，你不要运转任何功法，保持静止。“

“知道了。“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按在了林小北的头顶。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顺著掌心沉入了林小北的识海。

识海。

每个修炼者都有识海，是意识和灵魂棲息的地方。

林小北的识海看起来像一片湖泊。

湖水是淡蓝色的，很平静，水面上倒映著天空。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乾净纯粹的灵魂。

叶尘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站在湖面上。

他之前留下的那道守护意念也在这里，像一个透明的光球，悬浮在湖面中央。

目前一切正常。

但叶尘要去的不是这里。

他要去更深的地方。

识海之下。

混沌之力的源头。

叶尘的意识往下沉。

穿过淡蓝色的湖水，越来越深，顏色越来越暗。从淡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最后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继续下沉。

黑色之下，出现了灰色。

混沌的灰色。

叶尘知道自己到了。

——

这是林小北识海的最深处。

一片灰色的混沌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混沌之力。

浓稠的、原始的混沌之力，像雾一样瀰漫在四周。

叶尘的意识在这片灰雾中缓缓移动，寻找著连接的痕跡。

那个远古混沌体通过源石跟林小北建立的联繫，入口一定在这里。

找了大概几分钟，他看到了。

灰雾的深处，有一根线。

一根金色的线，细得像头髮丝，从混沌之力的中心延伸出去，穿透识海的边界，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就是连接。

通向地下五百米的源石，再通向神界深处那个远古混沌体。

叶尘靠近那根金线，仔细观察。

线很细，但很坚韧。他试著用意识去触碰它，发现它硬得像钢丝。

如果强行切断，確实会导致林小北体內混沌之力的根基动摇。

就像一棵树，这根线就是它的主根。砍断主根，树不会立刻死，但会开始枯萎。

叶尘皱了皱眉。

得找到別的办法。

他继续观察那根金线，想看看有没有薄弱点或者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东西。

金线的根部，也就是它和林小北混沌之力连接的那个点，有些不对劲。

那个连接点周围，混沌之力的顏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混沌之力是灰色的，统一的灰色。

但连接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紫色。

紫色的混沌之力。

叶尘从来没见过紫色的混沌之力。

在他十万年的认知里，混沌之力就是灰色的。不管是哪个混沌体，不管修炼到什么程度，混沌之力的顏色都是灰色。

但林小北的这里，有紫色。

叶尘凑近了看。

那圈紫色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转动，像一个微型的漩涡，包裹著金线的根部。

叶尘仔细感知了一下那圈紫色的性质。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是混沌之力的变异。

那是一种……吞噬。

紫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吞噬金线。

从根部开始，向外蔓延。

速度极慢，慢到如果不是叶尘这种级別的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確確实实在吞噬那根金线。

金线连接的是远古混沌体。

林小北体內的这个紫色东西，在吃那根连接。

在反向吞噬。

叶尘的大脑飞速运转。

远古混沌体通过金线，想在林小北成熟后把他的混沌之力吸走。

但林小北体內自己生出了一个东西，正在反过来沿著金线蚕食对方的力量。

猎人变成了猎物。

种下去的种子，长出了不是它预想的东西。

叶尘又看了一会儿。

那圈紫色的东西已经吞噬了金线大约一寸的长度。按照这个速度推算，金线剩余的部分还需要……至少几年时间才能全部被吞噬。

但一旦金线被完全吞噬，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林小北不但彻底摆脱了远古混沌体的控制，还能反过来通过这根残余的通道，吸收对方的力量。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它吃林小北了。

是林小北吃它。

叶尘在混沌空间里站了很久。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那个声音出现的时机。

远古混沌体为什么突然主动接触林小北？

不只是因为壁障破了。

是因为它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金线在被吞噬。

它慌了。

它原本的计划是等混沌体成熟后收割，但现在它发现自己的“作物“正在反噬自己的连接。如果再等下去，这条连接就会彻底断掉，它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它提前动手了。

用声音去引诱林小北主动靠近它。

因为如果林小北自己走过去，它就可以趁混沌体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强行吸收。

虽然不如等完全成熟后收割那么完美，但至少能吃到东西。

它等不了了。

叶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