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眼眶还是红的,但面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在仓库门口站定,整了整衣袖,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才迈步走向等候的人群。
“咳咳……”玛格丽特作势咳嗽两声,像是被灰尘迷了眼睛,“里面灰尘太大了。”
詹森厂长第一个迎了上去。
“夫人,您还好吧?”詹森脸上堆著笑,目光在玛格丽特脸上转了两圈,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詹森厂长,你在厂里多少年了?”
詹森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夫人,我在这厂里干了二十二年,从老莫里哀先生那辈起就……”
“二十二年,连个仓库都管不好?”
詹森的脸一下子白了。
“夫人,我……”
“那批料子,我已经看见了。”玛格丽特厉声喝道,“瞒报库存,私下处理,神不知鬼不觉。詹森厂长,你这是打算瞒天过海?”
詹森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又擦,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夫人,我……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玛格丽特看著他,“这批料子在仓库里压了两年,你糊涂了两年?”
詹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工头低著头,谁也不敢出声。
伊恩站在旁边,目光在詹森和玛格丽特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自己能看出来,玛格丽特並不打算真的把詹森怎么样。
如果真要动他,不会在仓库门口说这些,而是会直接让霍华德去请律师了。
玛格丽特是在立威。
这个分寸,玛格丽特拿捏得很准。
但詹森显然没心思揣摩这一点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伊恩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觉得自己还是要做点什么。
“夫人。”
玛格丽特转过头,目光落在伊恩身上。
“这批料子的事,詹森厂长刚才跟我提过一嘴。”伊恩的语气不紧不慢,“他说这批货是前些年索恩那边订单断了之后压在库里的,本想著等局势稳定了再处理,没想到一等就是两年。”
詹森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了伊恩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他也是怕报上去不好交代,才一直拖著。”伊恩继续说道,“当然,这不是藉口,错了就是错了。但詹森厂长在莫里哀家干了二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若是愿意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詹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感谢的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伊恩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詹森。
“你倒是会替人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伊恩摊了摊手。
玛格丽特重新看向詹森。
“那批料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詹森连忙回答:“我…我马上让人清点。该入帐的入帐,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让夫人为难。”
“帐目做好之后,送到宅邸来,我要亲自过目。”
“是,是,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还有。”玛格丽特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绝不会有第二次!”詹森几乎是在发誓,“夫人放心,我詹森要是再犯这种糊涂,不用夫人开口,我自己捲铺盖走人!”
玛格丽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詹森站在原地,目送玛格丽特走出几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握著伊恩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愣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伊恩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上了玛格丽特。
马车驶出厂区,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车厢里,玛格丽特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田野上。
“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伊恩笑了笑:“夫人这话怎么说?”
“詹森给你塞了红包,你替他说话,这不是顺水推舟是什么?”
伊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夫人心里清楚,詹森这人在厂里干了二十二年,根基太深。夫人您本来就不打算动他,更何况今天已经立了威,再往下追究,只会让底下的人觉得您不近人情。”
“与其那样,不如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记著您的恩情,以后干活更卖力。”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