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周晴带刘禪回金华。
沈琳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里。
车子停下时,刘禪抬头看著那座亮著灯的高楼,眼神微微一顿。
楼太高了。
高得不像人居之所。
成都也有高台,也有楼阁,可终究是木石之物,层层向上,有樑柱可循。眼前这楼却像一整块发光的山壁,窗户密密麻麻,亮得如同把星子嵌在墙上。
周晴见他仰头,笑道:“別看了,走了。”
电梯不是很稳,时不时会晃动一下,这让刘禪很不习惯。
周晴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道:
“怕?”
刘禪道:“此物甚便。”
“问你怕不怕,没问你便不便。”
“不怕。”
电梯“叮”一声到了。
刘禪走出来时,脚步比平时稍快了半拍。
周晴笑得肩膀发抖。
餐厅里灯光柔和,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沈琳早已到了。
她今天穿了条深色长裙,妆容精致,整个人比上次多了几分明艷。见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
“刘大师来了。”
刘禪脚步一顿。
周晴笑出声:“你別嚇他,他才十三。”
沈琳道:“十三怎么了?十三岁能一眼看出假货,比我家公司几个吃乾饭的强多了。”
刘禪拱手:“沈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並非大师。”
“你看,又谦虚。”沈琳拉开椅子,“坐坐坐,今天隨便点。別给我省钱。”
刘禪坐下后,看著菜单,又一次被后世震住。
一道鱼,数百。
一道肉,数百。
一盅汤,竟也能数百。
他白日辛苦拍戏得钱,原以为已不少。可在此处吃一顿,竟像把钱放进火里烧。
后世富庶是真富庶。
奢侈也是真奢侈。
菜一道道上来。
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黑椒牛仔骨,松茸鸡汤,龙井虾仁,还有一盘切得极薄的雪花牛肉。
刘禪起初还矜持。
可吃了几口后,筷子便慢了下来。
不是不好吃。
是太好吃了。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不同。
有的鲜,有的嫩,有的香气极清,有的滋味浓厚。后世厨人似乎把火候、油盐、汤汁都琢磨到了极细处。
刘禪忽然想到大汉。
想到成都城外的百姓,想到军中士卒,想到汉中前线运粮的民夫。
若大汉也能有这等烹飪,有这等富足……
不,不必如此奢华。
只要人人能吃饱,有热饭,有肉汤,冬日不冻,夏日不飢,便已是极难得的盛世。
他夹起一块鱼肉,心中暗暗记下。
后世的强盛,不只在兵器器物,也在百姓日用之间。
衣食住行,皆是国力。
沈琳见他吃得认真,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刘禪点头:“甚美。”
周晴立刻接话:“翻译一下,就是好吃。”
沈琳笑得不行:“你们俩还自带翻译呢?”
饭吃到一半,沈琳终於说起正事。
“刘善,我不是开玩笑。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公司当鑑定师?我跟我爸说了你的事,他也挺感兴趣。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给你开十万月薪。”
周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多少?”
“十万。”沈琳很自然道,“先当鑑定顾问。要是真有本事,后面还可以再谈。”
刘禪也被这个数惊了一下。
十万一月。
他对后世钱財已有些概念。两万片酬已足够让他买许多书和吃食。十万一个月,几乎像大汉一县之赋忽然摆在眼前。
不过他很快摇头。
“多谢沈姑娘厚爱。只是我確实不懂鉴宝,不敢误人。”
沈琳眨了眨眼。
周晴也看著他。
两人眼里写著同一个意思——又来了,又低调了。
沈琳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乱担责任。你就帮忙看看三国两汉这一块。”
刘禪依旧摇头:“不敢。”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不懂后世古玩行里的规矩。
他认得自己见过的东西,认得大汉器物的形制,可后世作假之术百出,检测法门更是繁杂。他若贪这十万月钱,日后误判一件,便是害人害己。
诸葛先生教过他,利在眼前时,更要想清楚能不能受。
沈琳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好强劝,只能嘆气。
“行吧,你先拍戏。反正你要是哪天不想在剧组混了,记得找我。”
周晴在旁边笑:“放心,他现在可是邹导眼里的宝贝。”
正说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