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投影屏上,来自现场的参数还在不断刷新。
封板、空腔、恆温气流、机械节拍,单拎一项便足够刺激,几项叠在一起,那可不谓大恐怖,绝不止遗蹟那么简单。
白砾盯著投影看了好一阵:“活著好。”
这话一出,大伙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却好似没注意那些目光似得,点了点那几行参数。
“机械还在运转,说明它至少能用。”
“有运转,就有能源;有能源,就有结构;有结构,就有技术、材料、备件,包括我们连名字也喊不出来的东西。”
“长明城现在什么情况,诸位心里清楚。”
“供暖系统年年修,东部工业区刚喘上气,零件靠拆东墙补西墙,材料靠省,能量靠抠。”
“难听点说,咱们现在就像冬天路边快冻死的乞丐,突然看见前面有个还冒热气的屋子。”
“里面可能有火,也可能有刀,你让我站在门口不看不碰,等著自己冻死?”
“我做不到!!!”白砾一巴掌按在桌面上。
岑戍本人还在洞穴现场,议事厅里代表治安口出席的是祁连山。
祁连山年纪比岑戍稍轻人倒是硬直如松,他听完白砾的话,慢慢把一份风险档案推到桌面中央。
“白砾总工,你知道自己想爭的,究竟是什么吗?”
白砾看向他。
祁连山点开档案,投影屏右侧立刻展开一串旧城区事故记录,很多条目残缺,余留下几个关键词:
封锁、熄火、塌陷、失联、禁入。
“封板后面是还在运转的机械结构,这没错。”
“机械运转,代表的不只是能源和技术。”
“它也可能有完整的防御系统,有识別机制,有自毁程序,有应急封锁,有我们完全理解不了的古代反制模块。”
“古城区地下那一套旧东西,平时不动,是因为没人敢动。”
“你现在想把一块两百多年前被封死的东西重新打开。”
“万一它认定我们是入侵者呢?”
“万一触发爆炸、塌陷、毒气泄露,或者更糟糕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反应呢?”
“这责任不是你担,也不是我担。”他抬眼看著白砾,“是整座长明城一起担。”
“弄不好,全长明城得陪你这一锤子上天。”
白砾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片刻后:“你说的这些,全是可能。”
“可长明城的窘境,是眼下。”
“高炉、供暖、修缮能力、材料储备,哪一样不是在拿命拖?”
“你怕风险,我不怕吗?”
“怕,不等於缩回去等死。”
“它在运转,值不值得我们往前摸一步?”他把那份现场数据往自己面前一拉。
“你那不叫往前摸一步。”祁连山直接接上,“你那叫拿全城上桌。”
“谁告诉你墙后一定是资源库?”
“谁告诉你那不是某个封存失败后,还残留到今天的危险节点?”
“两百年前有人下令封堵,你以为前人閒著没事,拿岩板糊墙玩吗?”
“两百年前封它,不代表两百年后我们还要继续当瞎子。”白砾也硬了起来。
“前人有前人的处境,我们有我们的处境。”
“现在长明城快揭不开锅了,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可能,你告诉我,因为不知道,所以不碰、不查、不动?”
“那这城迟早也是个死。”两边话音落下,桌上的火药味几乎压不住。
闻霽从头到尾一直在看洞穴现场的匯总数据、星髓此前传回的壁画记录、封板痕跡,直到白砾和祁连山再次要顶起来,他才轻轻合上文件。
“白总工要的是生路,祁连山要的是边界,两边都没错。”这句话让两人同时停了半秒。
“但这东西,不能砸,也不能退。”闻霽抬手,指尖落在投影中那道封板轮廓上。
白砾和祁连山看向他,闻霽继续道:“如果它只是普通遗蹟,爭到这一步未必值得。”
“可问题是,它不是。”
“五十万年前的壁画、后世嵌入的封板、两百多年前的紧急封堵、古城区校验失败时出现的底层甦醒脉衝。”
“这些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长明城脚下埋著的,绝不是一段死掉的废墟。”
“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摸到通向长明城歷史深处的缺口。”
“退,等於把它重新埋回去。”闻霽的目光从白砾转到祁连山,“砸,等於拿整座城去赌。”
“所以唯一能走的路,是在不触发它的前提下,理解它,拆解它,接近它。”
“说得轻巧。”祁连山眉头皱得更紧,“不触发它的前提下拆解?你拿什么保证?”
“没人能保证。”闻霽摇头,“只能把动作压到最低,把干预降到最低,把每一步控制在验证层面。”
“先找薄弱点,找开合逻辑,找它本来允许被接触的位置。”
“不是破坏,是读懂它。”
白砾:“那得多久?你別忘了,我等得起,城等不起。”
“我知道你急。”闻霽进一步解释,“可这一步,是为了不把唯一入口毁掉。”
“真要砸坏了,或者误触发了什么东西,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祁连山冷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古城区承受不住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