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敌人一开枪，他们就危险了！

但王建军不考虑那么多，参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至於危险……

在战场上，哪里不危险？

王建军带著一个班的战士，从树林边缘衝过去的时候，雨幕把他们的身影都刷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灰色轮廓。

脚踩在泥水里，溅起来的水花还没落下去，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哗哗的雨声盖住了脚步声，盖住了喘气声，盖住了枪带和弹匣互相磕碰的细碎响动。

王建军跑在最前面，眼睛直直盯著前面的山道拐弯处，余光连往树林里瞟都没瞟一下。

他怀里端著56式衝锋鎗，手指头勾在扳机护圈外面，绷著一口气从树林旁边衝过。

其他战士紧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踩在脚下的水花，没有一个人偏头去看树林里的动静。

树林里那几双眼睛也一直盯著他们。

趴在灌木丛后面的那个身影，把摺叠衝锋鎗的枪口压得很低，偽装网上的布条被雨水打得贴在了枪管上。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身后几个同样披著偽装网的人影也像是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只有雨水顺著偽装网的边缘往下淌。

任由这群解放军，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过去。

等到最后一个战士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树林里才有一个身影慢慢支起了上半身。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王建军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眼，然后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雨声太大，听不清，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他们没开枪。

许灿靠在石头后面，从石头边缘露出一只眼睛，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雨水顺著帽檐滴下来，在他鼻尖前面拉成一条水线。

猜对了。

这帮人不是冲阵地来的。

他们身上披的偽装网，手里端的摺叠衝锋鎗，还有刚才那种寧可放，也不暴露位置的纪律性，这不是普通的越军步兵，是特工队！

又遇到这些傢伙了！

专门渗透到后方搞侦察破坏的那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比前沿阵地上那些普通越军士兵难缠得多。

他们的目標不是七连的阵地。

七连那边发现的脚印，大概率是他们路过的时候留下的痕跡。

他们真正的目標在更后面，公路，运输线，或者是別的什么许灿还没想到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建军已经带人绕到了他们的后路上。

这帮特工还蹲在树林里等雨停，等天黑透，等他们认为安全的时机继续往里摸。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前后包了。

不对，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暴露了，但是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出来了。

许灿把ak47从背后拽到身前，木质枪托贴著脸颊，冰凉的雨水顺著枪托往下流。

他侧过头，朝身后蹲著的几个侦察排战士打了个手势，散开，封住正面。

战士们猫著腰散开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雨幕里。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泥水里只发出细微的噗噗声，被暴雨砸在树叶上的噼啪声完全盖住了。

许灿把枪口架在石头边缘，右眼贴著照门，准星对准了树林边缘那个刚探起半个身子的特工。

雨水打在准星上又溅开，视线模模糊糊的，但那个轮廓还在，偽装网，摺叠衝锋鎗，正朝王建军消失的方向张望。

扳机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鬆开了。

现在还不能打。

王建军他们刚跑过去，绕到后路需要时间。

得等。

许灿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回头朝通讯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讯兵还在后方的雨里蹲著，浑身湿透，抱著步话机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

等他的命令。

“告诉七连，”

许灿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阵地前沿发现的是特工队的痕跡，让他们封锁正面，不要再派人搜了，守住战壕就行。这帮人交给我们。”

通讯兵点头，抓起步话机就朝后面跑了出去，生怕弄出动静来打草惊蛇。

拿著话筒压著嗓子开始呼叫。

雨声太大，他几乎是嘴贴著话筒在喊，声音被暴雨扯得断断续续。

许灿重新把目光转回树林。

那个探起身子的特工已经缩回去了。

树林重新变成一片黑沉沉的轮廓，分不清哪团阴影是树，哪团阴影是人。

树林里那帮特工大概以为刚才衝过去的那队解放军只是巡逻的，或者去支援七连的。

他们不会想到这队人是故意从他们面前跑过去的。

更不会想到这队人跑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正沿著山脚的排水沟往迴绕，要抄他们的后路。

王建军带著人绕到树林后方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点。

天上的闪电劈了一道，白光照亮了整片山坡。

就这一瞬间，他看清了树林后方的情况。

三个特工蹲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后面，面朝公路方向，背对著他。

其中一个人正在摆弄一台小型的步话机，天线从偽装网下面伸出来，在闪电的亮光里像一根银针。

王建军趴在水沟里，泥水没过了他的胳膊肘。

他朝身后的战士打手势，一个接一个传下去，发现目標，三到四人，后路已堵死，等待信號。

最前面的战士把刺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尖朝下握著，贴在腿侧。

雨打在刀刃上，洗得刀身泛出一层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