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钢厂,深夜。龙哥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根还没点的烟,来回踱步。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厂房里面亮著灯,白色的日光灯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手术室。地上铺著几张塑料布,塑料布上躺著七个人。六个昏迷,一个清醒。
清醒的那个缩在墙角,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著。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脚尖。嘴唇在哆嗦,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噠噠声。他的衣服湿透了。
龙哥停下脚步,把烟叼在嘴里。他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姜哥说今晚回来,但没说几点。他不敢催,也不敢问。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七个人里面,有一个出了问题。
一个小时前,那七个人被关进厂房的时候,都很正常。昏迷的昏迷,清醒的清醒,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半个小时前,其中一个突然开始抽搐。不是普通的抽搐,是那种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的抽搐。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只有头和脚著地,腰悬在半空中。嘴里吐出白沫,白沫里夹杂著黑色的血丝。眼睛翻白,瞳孔里有一丝黑色的东西在游动,像一条小蛇。
龙哥让人按住他,但按不住。两个人的力气加起来,按不住他一个人。他的力气大得离谱,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怪物。抽搐了大约五分钟。他躺在塑料布上,一动不动,眼睛睁著,瞳孔放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这样突然死了。
龙哥没见过这种死法。他见过人被杀,见过人病死,见过人老死,但没见过人这样死。抽几下,吐几口黑血,就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瞳孔里那条黑色的东西还在游动,像一条被困在眼睛里的蛇。
龙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深吸一口气。他不敢靠近那具尸体。不是因为害怕死人,而是因为那具尸体身上有一股气味。不是腐烂的气味,不是血腥的气味,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反胃的气味。像硫磺,又像烧焦的肉,还像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融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钢厂门口。车灯灭了,车门打开,姜凡从车里走出来。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上有几道破口,破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他的衬衫上沾著灰尘,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龙哥迎上去,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姜哥,出事了。”
“什么事?”
“死了一个人”龙哥的声音有些发涩,“就刚才,抽了几下,吐了几口黑血,就死了。死得很快,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姜凡走进厂房。地上铺著塑料布,六个人躺在上面,呼吸平稳,面色正常。第七个人躺在角落里,身体蜷缩,眼睛睁著,瞳孔放大。姜凡走过去,蹲下来,看著那具尸体。
尸体的脸色发黑,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黑。嘴唇发紫,指甲发黑,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姜凡伸手,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里有东西。一条黑色的线,细如髮丝,在瞳孔深处游动。
姜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身看著龙哥。“这个人,在你们抓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龙哥想了想。“有。抓他的时候,他咬了一个兄弟的手。咬得很深,差点咬掉一块肉。那个兄弟的手后来肿了,肿了好大一块,现在还在医务室躺著。”
“带我去看。”
医务室在厂房的二楼,一个小房间,十平方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著一个人,二十多岁,小平头,手臂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有黄色的液体渗出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和那具尸体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姜凡走到床边,解开纱布。伤口不大,两排牙印,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胳膊肘。皮下的血管凸了起来,顏色发黑,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龙哥的脸色白了。“姜哥,这是……”
“魔气。”姜凡看著那个伤口,“他咬的那个人,体內有魔气。魔气通过唾液传播,进入了这个兄弟的体內。”
“那……那怎么办?”
“截肢。”
龙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床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姜凡。“姜哥,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有。”姜凡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那年轻人的肩膀上。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从指尖涌出,涌入那年轻人的体內。混沌之力所过之处,黑色的魔气像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消融。黑色的纹路在消退,凸起的血管在平復,黄色的脓水在蒸发。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年轻人的手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伤口还在,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不再发黑。姜凡收回手指,拿起纱布,重新包扎好。“让他休息三天,別碰水。三天之后就好了。”
龙哥鬆了一口气。“姜哥,那具尸体怎么办?”
“烧了。”姜凡转身走出医务室,“现在。立刻。不能留。”
龙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喂,带几个人来钢厂,带汽油。对,现在。”
姜凡走下楼,回到厂房里。他站在那具尸体面前,低头看著。尸体的脸越来越黑,黑色的纹路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胸口。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姜哥,汽油马上到。”龙哥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手机。
“来不及了。”
姜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出现了一团火焰。火焰是金色的,温度极高,空气被烤得扭曲。他把火焰扔向那具尸体。火焰落在尸体上,瞬间炸开,將整具尸体吞没。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烧焦的肉,又像燃烧的硫磺。
尸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收缩。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一堆灰烬。灰烬是黑色的,在白色的塑料布上格外刺眼。灰烬中,有一块东西没有烧掉。不大,指甲盖大小,顏色发黑,表面有光泽,像一块黑色的宝石。
姜凡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东西。石头是凉的,但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魔气。
龙哥走过来,低头看著那块黑色石头。“姜哥,这是什么?”
“魔核。”姜凡把石头放进口袋,“魔物体內凝结的核。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已经被魔气侵蚀了。魔气进入了他的血液,进入了他的骨髓,进入了他的大脑。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半人半魔。”
龙哥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那……那其他六个人呢?”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姜凡站起来,“但他们体內也有魔气残留。很微弱,不仔细查查不出来。”
“那怎么办?”
“我处理。”
姜凡走到那六个昏迷的人面前,蹲下来,右手按在第一个人的胸口。混沌之力涌入那人体內,將残留的魔气逼了出来。魔气从毛孔中渗出,化作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消散。第一个人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他看到姜凡,瞳孔猛地一缩,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
“別动。”姜凡站起来,走向第二个人。同样,混沌之力涌入体內,逼出魔气。第二个人也醒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六个人全部醒了,全部被清除了体內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