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一年级开始,那位学长就是他的坚定战友和守护者。
他还记得自己十一岁刚入学时什么都不懂。
是斯內普在一个雨夜把他从走廊里揪回地窖,塞给他一杯热腾腾的缓和剂,然后板著脸说:
“如果你下次再敢在宵禁后独自乱跑,我就在你身上试验新配的呕吐药水。”
但隔天,他就往洛哈特的书籍里塞了一张手绘的霍格沃茨秘密通道地图。
他还记得,在那场推翻邓布利多的大战中,是斯內普冲在最前面,用肉身替他挡下了一发从侧面袭来的粉碎咒。
那道咒语在斯內普的左肩上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完全癒合的伤口。
那是他的学长。
他永远的学长!
可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果忽略肥胖带来的轮廓变形的话。
虽然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但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洛哈特最近一直在做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冒险家思维方式用在了这个世界的“人物档案”上。
一个接一个地回忆,记录,对照。
他把自己世界里每一个重要人物的生平轨跡,与这个世界里同名人物的经歷进行横向比较。
表格密密麻麻,异常之处已经用红墨水圈出了不下二十处。
而斯內普的名字后面,红圈的密度仅次於邓布利多,汤姆与格林德沃。
洛哈特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的好老师汤姆·里德尔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伏地魔”的。
但他已经可以肯定,邓布利多是那场转变中最关键的催化剂。
而在斯內普这里,轨跡的篡改或许开始得更早。
从他还是个斯莱特林新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个世界的斯內普,年轻时加入了食死徒。
他是伏地魔的追隨者,至少表面上是。
然后,在伏地魔倒台之后,他本该像其他食死徒一样被送进阿兹卡班,却偏偏被邓布利多以一己之力保了下来。
邓布利多站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席上亲自为斯內普作证。
声称他早已改邪归正,是凤凰社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於是,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內普摇身一变,成了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
这不正是邓布利多最擅长的手段吗?
用罪孽锁住一个人,再用法外开恩让他对你终生感恩。
斯內普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实际上只是从一个牢笼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更隱蔽的牢笼。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洛哈特的立场很明確。
不管是明面上的黑巫师,还是那些背地里偽装成圣人的野心家,洛哈特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哪怕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曾是他的至交,他的师长,他的战友。
但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他们的手上沾过罪恶。
全部,统统,一个不剩,阿兹卡班见。
一切罪恶都將绳之以法。
“斯內普?”
眼前这位斯內普擅自解除了主人家的防护魔法,这种行为未免有些太冒犯了。
洛哈特並不想给他好脸色。
“我还以为是谁?”
洛哈特不紧不慢的拿了魔杖在挥了挥,停顿片刻,“原来是魔药课教授...”
隨后又刻意的加重了后面的话:“传说中的混,血,王,子。“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他的袍子还黑。
“混血王子”这个称呼在他的生命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標记。
它来自他的母亲,普林斯家族的血脉与他那个麻瓜父亲的姓氏之间的裂隙。
一半是魔法的荣光,一半是麻瓜的平庸。
这个绰號是他少年时代最隱秘的自嘲,也是他最不允许別人触碰的伤疤。
然而,他又想起邓布利多的叮嘱,硬生生压制住心绪的波动。
冰冷的眸子依旧盯著洛哈特,悠然嘲弄道:“我注意到你的房间里闪过好几波极强的魔力波动,洛哈特。如果我是你,就会小心些。”
洛哈特眉头一挑,语气冷淡:“什么意思?”
斯內普扭头看向走廊。
礼堂隱没在视线的尽头,一片昏暗,仿佛有什么人藏在背后。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洛哈特沉默片刻,隨后缓缓开口:“……进来吧。”
他当然明白斯內普话里的暗示。
这座城堡在邓布利多的掌控之下。
作为校长,邓布利多与霍格沃茨之间有著某种古老的,深层次的魔咒联繫。
他能够藉助城堡本身的魔法做太多事情。
监视,监听,甚至在某些条件下干预城堡內发生的事,都不是不可能。
那么斯內普此行,到底是示好,提醒自己注意邓布利多的不寻常?
还是邓布利多的又一次臥底行动?
洛哈特分不清,但他会的只有一件事。
保持最谨慎的状態,面对所有的可能性。
斯內普走进办公室时,魔杖已经收进了袖口,但他並没有让洛哈特看到他收杖的动作。
这是一个老习惯。
永远不让人知道你的武器处於什么状態。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表面上是漫不经心地瀏览一个浮夸同行的浮夸装潢。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间谍的职业速度收集情报。
空气中还残留著魔力波动,明显想要掩盖什么。
看起来浮夸的装饰背后,明显隱藏著很多防护与陷阱魔咒。
一切的一切,都很符合一个食死徒潜入霍格沃茨的场景。
果然,邓布利多並没有说错,那个人又回来了!
不过,斯內普在踏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
就按邓布利多说的办: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不多做无谓的节外生枝。
观察,记录,然后离开。
“天色不早了,”
洛哈特在他身后开口,语气里完全没有待客的客气,反而像是开完门就开始下逐客令。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吧,斯內普。”
斯內普非但没有因为这种態度而不快,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
就这么著急掩饰自己的秘密么?
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不请我喝杯茶么?”
斯內普自顾自地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洛哈特。”
洛哈特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缓缓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