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在犹豫。
而是因为他需要先確认自己听懂了。
洛哈特教授说的每一个词他都听懂了,但这些词连在一起之后的意思,他却有些不敢確定。
这是斯莱特林最基本的处事法则。
永远不要在你还没弄清问题全貌的时候给出答案。
他听懂了。
然后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念头。
难道,教授才是斯莱特林的传承人嘛?
“受害人。”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不大。
“教授,你说的『受害人』,是指——”
“字面意思。”
洛哈特教授的声音没有变化。
“下一场事故需要一个受害人。一个有点分量的受害人。”
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
事实上,在自己还没有拿到属於他的第一根魔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洛哈特教授的粉丝了。
那一年他七岁。
家族的古老血咒会让每一个继承蒙太奇姓氏的孩子在感受到欢乐时,被夺走那种感受。
就像往一口有裂缝的杯子里倒水,倒进去多少漏掉多少。
他期待一件事,期待会在即將实现的前一天晚上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吞噬乾净。
他在家族的古堡里来来去去。
身边是大人们低沉的咒语討论和厚重的魔法典籍,没有人有时间理会一个小男孩的孤独。
然后他读到了《与女鬼决裂》。
那是洛哈特教授的第一本书,封面上的作者照片笑得灿烂夺目,露出一口白得不像真人的牙齿。
书里的文字用一种近乎囂张的自信讲述著作者如何独自一人深入一座闹鬼的威尔斯古堡。
用三道自创的咒语和“无可匹敌的个人魅力”感化了女鬼,顺便拯救了一整个被诅咒的村庄。
七岁的塞巴斯蒂安知道这故事可能不完全是真实的。
他从小在纯血家族长大,知道什么叫文学加工。
但那个笑容是真的。
那种从书页上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败他的光芒,是真的。
他看著那本书,笑了,等时间一到,笑容照例被诅咒抽走了,但他没有哭。
因为他发现,他可以继续翻下一页,再笑一次,再被抽走。
再翻一页,笑,抽走。
翻,笑......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成了洛哈特教授的忠实粉丝。
不是因为他相信书里的每一个字。
聪明的塞巴斯蒂安后来在不止一次贵族晚宴上远远地见过洛哈特。
他也知道那个人可能不是书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英雄。
他看到过洛哈特在没人注意时整理衣领的紧张手势。
看到过他在被一位真正经歷过冒险的老傲罗问话时眼角一闪而过的不自信。
他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水分。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快乐是真的。
那份在他被诅咒折磨得快要忘记笑是什么滋味的时候。
从一个人的文字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快乐,
无论被抽走多少次都能重新灌满杯子的快乐,是真的。
没有什么能替代它!
而这一年。
奇蹟中的奇蹟发生了。
吉德罗·洛哈特本人,站在了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课讲台上。
然后他才发现,书里的那些夸张故事竟然不是完全虚构的。
他的偶像不是一个只会吹牛的畅销书作家。
而是一个真正强大的,能在深夜走廊里单手捏碎家养小精灵魔力旋涡的巫师。
惊喜!双厨狂喜!
更重要的是,教授答应了他。
就在开学第一周,他向教授提起了家族的诅咒。
教授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圣诞假期,我们一起去蒙太奇古堡。把那个诅咒解决了。”
在斯莱特林,野心从来不是贬义词。
如果洛哈特教授是一位反派大boss,是那个在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
那塞巴斯蒂安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斯莱特林的生存智慧从来只有一条。
如果你不能成为最强者,那就找到你认可的最强者,站到他身边去。
投靠他,追隨他,成为他最锋利的剑和最忠诚的盾。
在塞巴斯蒂安而言,洛哈特教授就是那个人。
从七岁那年开始,就是他了!
“教授。”
他开口了。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眼睛里燃著一种灼热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光。
“我愿意,为你的事业献出代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
洛哈特教授看著眼前狂热的少年,有点纳闷。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
塞巴斯蒂安会拒绝,或者要求解释原因。
会用斯莱特林最擅长的方式绕开正面承诺,先试探底牌。
然后他就会按计划展开那套准备好的说辞。
解释为什么幕后黑手必须被引诱出手,解释为什么这个计划虽然危险但只会让他暂时失去意识而不是真正受伤……
他不会告诉塞巴斯蒂安,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在霍格沃茨製造一个足以引爆整个魔法界的大新闻。
但他会给出足够合理的理由,让一个斯莱特林觉得“这笔交易划算”。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准备好这个。
这个孩子就这么一口答应了?
没有谈判?没有条件?
连“要石化多久”都没问?
而且——
这个眼神,不太对。那
种灼热的,不加掩饰的忠诚,他太熟悉了。
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这种眼神。
在那些追隨汤姆·里德尔的斯莱特林学生脸上,在那些围坐在格林德沃旗帜下的年轻巫师的眼中,都是这个眼神!
这种忠诚比任何咒语都更难解除。
洛哈特教授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通过各种手段,和邓布利多正面交锋了半辈子的人,没有资格被称作好人。
但他心里有一条线,黑与白也许模糊。
但欠与不欠,他分得极其清楚。
他不想欠任何人。
而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把筹码全部推到了他面前,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你的生命,”
洛哈特教授终於开口了,“我暂时用不上。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需要被石化一段时间。”
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睛:“……被石化?”
“字面意义上的石化。僵硬,冰冷,像一块石头。你会在这间办公室里躺上几天,也许更久,直到曼德拉草成熟。”
洛哈特教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魔药配方。
“在其他人眼里,你將是怪物的下一个受害者。费尔奇的猫只是一个开始,你才是真正的警告信號。”
“一个学生被石化,这会让整个学校意识到,发生在万圣节前夜的那件事不是一次偶然的恶作剧。”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安静地等著塞巴斯蒂安的回应。
然而,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问了一个洛哈特教授完全没有料到的问题。
“所以教授,斯莱特林的密室究竟有什么宝藏那?”
洛哈特教授又一次愣住了。
不过,洛哈特教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的小助手,好像默认为他就是斯莱特林的密室继承人。
洛哈特教授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过於离谱的误解。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既然根本没有斯莱特林的密室,那么谁都可以是密室的继承者!
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宝藏的事......”
他开始与这个狂热的小粉丝,展开关於自己计划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