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教授从来不会小瞧格兰芬多的勇气。
那种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无畏,为了朋友不惜一切的热忱,他一直都是认可的,甚至是欣赏的。
但是此刻,当他看著哈利和罗恩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时,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格兰芬多的小巫师们在“搞事”方面確实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那两个男孩动作迅速得惊人。
当两个斯莱特林的小巫师狼吞虎咽地將蛋糕吞下肚,不出五秒钟,便像两堵肉墙一样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著,哈利和罗恩默契地一人架住一个肩膀,吃力地拖著那两个体重绝对超標的大块头,哼哧哼哧地往门厅角落的杂物柜里塞。
柜门合上之前,罗恩还不忘把克拉布挤出来的一截袖子用力懟了进去。
洛哈特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维持著独家的偽装魔咒,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结。
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发生的场景。
两个学生麻利地放倒了另外两个学生。
然后手法熟练地拔了几根头髮,又面不改色地扒掉了他们的鞋。
这邓布利多到底干了什么啊?
怎么霍格沃茨都出现抢劫犯了?
这个不太体面的词,在洛哈特的脑海中冷不丁地冒了出来,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说真的,如果哈利和罗恩做了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哪怕只是试图翻找他们的私人物品或者泄愤地踹上一脚。
洛哈特大概会立刻解除魔咒偽装,以教授的身份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会用最严厉的口吻当场宣布格兰芬多被扣掉五十分,再附赠一个月的禁闭。
但他们只是在拿到头髮和鞋子之后就收手了。
甚至还小心地把高尔和克拉布的袍子拉了拉,让那两个倒霉蛋在柜子里不至於姿势太过扭曲。
这种奇怪的有分寸的犯罪,让洛哈特压下了衝动。
对於冒险天生痴迷的洛哈特教授而言,他自然也十分赞成自己的小巫师去冒险。
看这架势,霍格沃茨的搞事大王们,又要继续搞事了。
就当是一次小巫师的圣诞节冒险之旅吧。
当然,扣分和禁闭是跑不掉的,这一点他已经在心里给格兰芬多记上了一笔。
只不过暂且存著,回头再算。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哈利和罗恩。
两人绕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通道,显然已经提前踩过点。
最终钻进了一间偏僻得几乎被遗忘的废弃教室。
教室內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复方汤剂,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密室继承人......
关键词一个一个落进洛哈特的耳朵里。
是赫敏的声音,那个万事通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智。
但细听之下,还是能捕捉到一丝紧张。
她在嘱咐细节,再三確认变形时间,提醒他们绝对不能出错。
洛哈特挑起眉毛。
复方汤剂,那可是高级魔药。
熬製周期漫长,火候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即便是成年巫师也不一定能完美熬製。
他知道三人在熬製这副魔药,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真的熬製成功了。
一阵窸窣的声响后,教室的门打开了。
三个人影鱼贯而出,洛哈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男孩。
看起来活脱脱就是高尔与克拉布本人,但那走路的姿態却彆扭得很。
一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另一个则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是哈利和罗恩的走路方式,现在被硬塞进了两具粗壮笨重的身体里,滑稽得令人心酸。
跟在后面的女孩则完全是另一番风貌。
她披著一头柔顺的金色长髮,脸上带著一丝精致的高傲神情,分明就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赫敏的变身几乎完美无缺。
三个人匆匆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洛哈特教授自己也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达斯莱特林秘密休息室的转角时,一抹幽蓝的裙摆无声地浮现在他面前。
格雷女士。
她停下飘忽的身形,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
她长得很美,长发垂至腰际,泛著银灰光泽;一袭银色长袍拖曳於空中,像月光凝成的薄纱。
但她的目光清冷,疏离,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毫无疑问,是一种天赐的美。
洛哈特教授当然知道她的身份。
霍格沃茨的二代,真正意义上的二代。
同时,很可能也是他能追溯到的,歷史最为悠久的一位老学姐了。
格雷女士,別名海莲娜·拉文克劳。
没错,正是那个拉文克劳。
创始人罗伊纳·拉文克劳的亲生女儿。
同样诞生於苏格兰寧静的河畔。
同样的天赋卓绝,聪慧过人。
然而,海莲娜渴望超越母亲的名望与智慧,在青春的狂热与执念中,盗走了象徵智慧的拉文克劳冠冕,独自远遁。
她的母亲罗伊纳在弥留之际,派遣一直深爱著海莲娜的血人巴罗,前往阿尔巴尼亚寻找她。
巴罗求爱未果,爭执之中失手杀害了海莲娜,隨后在无尽的悔恨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两人死后,双双化为霍格沃茨的幽灵。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財富。
但也可能,是最重的枷锁。
在自己的世界里,洛哈特教授和格雷女士打过不少交道。
甚至,在少年时代,他曾一度真切地喜欢上这位知性,高傲又美丽的幽灵女士。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禁在心里自嘲一笑。
那大约便是所谓的少年慕艾吧。
那时候,他正被邓布利多的种种暗示手段不动声色地孤立。
同学们疏远他,大部分教授们对他视若无睹。
偌大的霍格沃茨,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年少的吉德罗·洛哈特,日子过得並不美好。
他的母亲非常爱他。
不仅仅因为他是她的儿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洛哈特是她三个孩子中唯一展现出魔法天赋的巫师。
这份独特,让母亲將几乎所有的偏爱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然而,命运的一切馈赠,都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只要母亲还在世,这份偏爱或许还能勉强维繫表面的平衡。
但在他三年级那年,母亲便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他。
而他的父亲,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
从很早的时候起就不喜欢这个时不时因魔力暴动而惹出麻烦的小儿子。
更不用说,他的两个姐姐也因为母亲多年的偏心,对他心怀怨懟。
失去了唯一的光,又无法从血亲那里得到任何慰藉。
这样一颗孤独而缺爱的心,自然而然会想要向外求索。
於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夜晚,小吉德罗独自躲在拉文克劳塔楼的天台上哭泣。
也正是那一晚,他的存在吸引了格雷女士,海莲娜·拉文克劳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