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很担心烫著孩子们,一再地说让小毛他们不要心急,当心烫手,没有人会合他们抢著吃。
姆妈剥开来一直鸡蛋也跟著吃,一边说笑道:“我少年时代时,倒是没觉得菜滷蛋有多美味,只是后来才开始变得好吃起来的。”
小毛边朝手里的菜滷蛋不停地吹气,边问:“为啥呢?外婆做的菜滷蛋这不是很好吃的嘛?”
“因为那时候会烧得很咸。因为穷啊。”姆妈回忆道。
小毛停下来吃,不解地看向姆妈,一边问:“我们吃的不咸啊?”
外婆正在手不停的做菜滷蛋,这会儿在一旁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小花和“四眼”对这个话题也来聊兴趣,围著外婆和小毛姆妈,让好好这说说,看看其中又会有什么样的说法或典故。
外婆拗不过,在围裙上擦一把手,想了想,这才开始介绍。
原来这里面还真的大有故事。老早子最苦的那些年,小毛姆妈的爷爷奶奶相继生重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外婆外公每到过年之后盘算完,还掉一部分债,才有心情留下几只自家母鸡產的蛋,做点菜滷蛋吃。
“之所以当时的菜滷蛋做的很咸,就是因为要下饭。”外婆著重说,“煮菜滷蛋的时候多加点盐,这样一只蛋就可以分成四份,家里人一人取一瓢,再搭配每人一碗粗糙米粥,这样就可以当饭菜吃过日子了啊。”
姆妈接话,继续说道,就因为家里这样,当时某些用咸肉配大米饭的乡里邻居,可没少说閒话:“你们这家人真是穷得掉海里去了。人家掉到河里还能起来,掉到海里的可起不来了。”每每听到这些,小辰光的姆妈就会拋去白眼不搭理。只有少数时候,她才会转过身去,偷偷用袖子管擦擦眼泪水。
不过,好在最后外婆一家子还是艰难地从“海里”爬“上岸”了。后来债务统统还清,菜滷蛋也从“下饭”菜摇身变为零嘴。外婆不再往滷汁里加盐,就用其本味来渗入蛋里,还要再撒一小撮冰糖粒一起燉,咸香里於是透出了一丝丝甜味。
说起来这些曾经的过往,姆妈至今还满是感慨。儿时的记忆、家乡的味道,对一个人的影响,如同在心田里洒下的一粒种子,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会陪伴一生。
外婆想了想,继续接著往下讲。
她看著小毛他们笑著说道,菜滷蛋曾经一度成为她与市区朋友“来来往往”的礼品。市区人只吃过茶叶蛋,没想到这顏色怪怪的蛋,倒独有一番滋味。市区换来的饼乾、糖果,乡里人也没尝过,互相都长了见识,皆大欢喜。
姆妈感嘆道:“和我们的过去比较,孩子们现在的生活不要太幸福了的。”
幸福是什么?实际上於小毛他们来说,他们其实並没有什么总体概念。
但是小毛觉得,幸福有时候就自己手里的这只菜滷蛋,一口咬下去,爽口鲜香,还有热腾腾的满足感。仿佛只要留住了菜滷蛋,就留住春天的味道。
露露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菜滷蛋对她来说,因为经常能吃到,所以对她来讲並没有像对小毛他们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一会儿我和外婆再做上一些,给邻居们送过去。”姆妈笑了笑,说道:“你们多吃几只蛋。中午饭就乾脆不做了,这些蛋你们敞开来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