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左向东一边跟罗政委聊天,一边查看从协和医院拿回来的护理记录。
“哟,又在协和做了腹膜透析两次。疼吧?”
罗政委满脸苦笑,靠在床头,那双因为长期病痛而略显凹陷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你明知故问“的无奈。
“哎,別提了,简直要了我半条命咯。那玩意儿往肚子里灌水,跟灌猪肠子似的,灌完了还得等半个小时再抽出来,疼得我恨不得把床板咬碎。”
左向东当然清楚。
在没有血透机之前,肾病这一块只能用最基础的腹膜透析:向腹腔注入生理盐水,静置半小时后再將液体抽出,依靠人体腹膜自然过滤血液毒素。
该方式效率远低於血液透析,治疗过程十分痛苦,腹腔大量注水后腹部高度膨胀,即便麻醉充足,穿刺带来的强烈痛感也足以让一个硬汉咬碎后槽牙。
这种疼痛,一般人哪里扛得住?
別看罗政委是文化人、儒將,他的忍耐力可不比军神刘师长差。
看著罗政委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左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得意:“哈哈,知道为什么把你从协和拉过来吗?”
罗政委开玩笑说:“你左向东要人,哪个医院不给你面子?別说是我的,即使书记们来了,那也得乖乖配合。真到了要死的时候,谁还敢不听医生的话?”
听到罗政委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左向东也不卖关子了,他走到门口,冲走廊里喊了一嗓子:
“雷震子,把血透机拉过来!”
喊完,他回到罗政委床边,弯下腰,凑近了压低声音,那表情跟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知道我为了这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儿吗?”
罗政委哈哈大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知道了!那天去上位那边匯报工作,洛夫斯基同志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说你左向东不是东西,一只烤鸭让他跟国內的叔叔吵了一架。结果他叔叔听到是你要,二话没说就批了一台极其稀缺的机器。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被人惦记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要命的病上被人惦记,那种滋味,比喝了二两老白乾还让人心里头髮烫。
左向东微微一笑,语气里带著那种外科医生特有的、对技术细节的篤定:
“我大致说一下。目前的血透机还不具备人工肾的条件,但我请了几位北平最好的钟表师傅,按照我画的图纸稍微改造了一下,歷时一个月。我要恭喜你啊,老同志,以后不用受那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