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得不行:“罗政委,您是亚洲第一例接受系统性肾透析治疗的病人,这不是教具,这是医学史上的里程碑。您应该感到光荣。”
罗政委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无话可说。
“光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著天花板,又闭上了眼睛,不挣扎了。
第二批上来的是南方的代表,八个人,有一个还带著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你们几个都是分配到两广的同学,要好好看看啊,去南方的护士卫生员,要经验丰富的,四十以上,至於年轻的那些没什么经验,安排回来再教育.....”
(叶主任:我怀疑你在蛐蛐我。)
罗政委听见快门声,眼皮跳了一下,但没睁眼。
第三批上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左向东的嗓子都开始哑了,但他的思路依旧清晰。
他站在透析机旁边,最后总结了一句:“今天就到这儿了。同志们回去之后,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好,提交一份书面报告到卫生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时找魏大勇,陈二雷,吴爽,毕云良同志沟通协调,他们会转到我这边来。”
军代表们立正敬礼,鱼贯而出。
走廊里终於安静下来。
罗政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本书放到一边,转过头看著左向东,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好笑,声音里带著那种被折腾了一整天之后的疲惫:“我真的.......”
“感觉怎么样?不痛吧?”
左向东走到床边,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问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查房。
罗政委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那只插著透析针的手臂:“说真的,不痛。就是有点麻。”
他顿了顿,看著左向东那张疲惫中带著兴奋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哎呀,这是不是又能写个小作文?到时候发到那些洋人杂誌上,標题就写《亚洲第一例肾透析护理实践》,落款写上你左向东的名字,我这算不算也掛了名?”
左向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才伸手拍了拍罗政委的手背:
“罗政委,我要恭喜你了。就这次的尝试,属於是开医学技术之先河了!
您是亚洲第一例接受系统性肾透析治疗的病人,这比写什么论文都值。
回头我把病歷整理一下,联合署名,您排第一作者,我排通讯作者。
到时候国际医学界一查,就知道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不差。”
罗政委被他说得哭笑不得,靠在床头摇了摇头:“第一作者?我一个政工干部,懂什么医学?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您不懂医学没关係,您懂管理,懂方向。医学论文不是光写技术,还得写意义。您的意义比我的技术大,且具有深远的影响。”
罗政委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
“咱们好歹也算是湘省的同乡,你这张嘴,不见得比你的手术刀差。”
左向东摆摆手,嘴角带著笑:“您错咯,我祖籍岳阳,您祖籍衡阳,隔著一百多公里呢。半个同乡,半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