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
她是他三年的妻,如今三个月的小宝还在襁褓。
爹娘一辈子积攒的积蓄,她都交予了他们父子读书。
她简直是把心肝都挖了出来了。
可如今他周培方功成名就,进了京城,她就成了他们父子俩的嬤嬤。
可怜的小宝没了爹,变成了生父不详的私生子。
就连想要在周府活下去,都要依仗郡主的慈悲。
而她身无长物,孑然一身跟著周培方来了京城。
她在京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甚至没有一处落脚的宅子。
嬤嬤说了,王府那边不能带小宝进去伺候。
毕竟奶水是要给主子喝的,若是带来了小宝,主子还喝什么?
而且王府规矩森严,閒杂人等不能进入王府。
可小宝还那么小,如今在周府已经是名不正言不顺,连她亲爹都不要她了。
若是自己不在家,谁会照顾她?
时芙想著,突然觉得头顶的青天逐渐暗了。
黑压压的压著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叫她此生不得翻身。
脚下一个踉蹌,郑时芙不留神便跌了一跤。
她没感觉到痛,缓慢从地上爬起来,安静的继续往前走。
天上好似有雨一滴滴往下砸。
时芙茫然的伸手去接,才发现那是自己落下的泪。
她看著指尖的泪,又是笑了起来。
硕大的京城,没有她和小宝的容身地。
走著走著,又是只能回了周府。
时芙站在周府的宅子前。
郡主赠的宅子很气派。
三进三出,金碧辉煌,僕从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从前乡下夜里,两人躺在院里的竹椅上,她枕著周培方的胸膛,看著漫天的繁星。
周培方向她许诺。
耳朵紧贴他的胸膛时,时芙能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伴隨著咚咚的心跳。
“芙娘,我要给你家,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雕栏玉砌,僕从无数。”
“我要让你的当誥命夫人。”
梦中的宅子恍然立在眼前,可这一切与她郑时芙没有关係。
郑时芙缓慢的擦乾了眼角的泪。
院子里的周培方瞧见了来人。
时芙很瘦,可刚生了孩子,身段都带著恰到好处的丰腴。
配上那张水润的脸,通透的肌肤映著日光,就像一支饱满的花骨朵。
水灵灵的。
此刻她眼神惘然,就像是一枝零落的花苞。
还未盛开便被人从枝头折落了下来。
开败了,斜斜的插在贫瘠的泥里。
冬日的阳光似乎要將她晒化了。
周培方的脚步一顿,隨后神色如常的往外走,脸上始终掛著淡笑。
“芙娘……到家了为什么不进来?”
时芙闻声抬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穿著象牙白圆领袍,迎著日光正一步步朝著她走来。
君子端方,曾是时芙无数次的春闺梦里人。
周培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引著她往院子里走:
“你去哪里了?手为什么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