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听见她的话,没说话。
只是眼神冷冷的盯著她。
那眼神看得李奶娘浑身一僵,紧紧咬住牙关。
管理户籍的官员瞧著时芙那张美艷的脸,微微一顿。
然后才问:“您这嬤嬤的户籍是在哪里?可是签下了卖身契?”
“这小孩可要落入奴籍?”
时芙站在原地听著,只觉得浑身都泛著冷,指尖僵到发抖。
她以为周培方愿意为小宝入籍,是存了几分为人父的良知。
却不想他竟狠心至此……
竟是將她们母女俩钉在案板上折辱!
李奶娘的脸色也是煞白的,眼眶泛著红。
周培方见她们俩的反应,只是摇头道:“不落奴籍,这嬤嬤也没有卖身契的。”
时芙缓慢闭上了眼眸。
她的心里忽然就有些想笑。
她没有奴籍吗?
那江南的一纸婚书,不就是卖身契?
她倒是寧愿自己有卖身契,每个月还能得几两银子。
而不是散尽家財,供他们父子俩读书,到最后变成了他们全家的下人!
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官员听见周培方的话,点了点头,在文书上又落下一笔。
他最后才问:“孩子的父亲呢?孩子又是姓什么?”
时芙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一瞬不瞬的盯著周培方。
周培方见时芙漆黑的眼瞳,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还是低低道:“孩子的父亲是我贴身的小廝,他叫江喜。所以——”
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响,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周培方,嘴唇都在发抖。
“孩子姓江。”
“孩子没有父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官员的动作一顿,又是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两人。
“怎么回事?周大人与你府里的嬤嬤各执一词?”
时芙从只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发酸。
她此刻有些站不住脚。
李奶娘忽然就红了眼睛,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她。
时芙这才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的道:“我是孩子的娘,孩子她爹已经死了!”
周培方听见这话,眉毛拧得更深了。
他不动声色的警告她:“郑嬤嬤,就算是你跟你孩子的父亲吵架了,那也只是暂时的。”
“你怎么能这样任性,就说孩子没有父亲呢?”
大抵是感觉到了时芙的颤抖,时芙怀里的小宝就这样哭了起来。
时芙看著怀里啼哭的小宝,一字一句的说:“小宝跟我姓,姓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培方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好似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什么?小宝怎么可能跟你姓?”
时芙骤然抬眸,声音里含著几分冷意:“小宝是我生的!为什么不能跟我姓?”
周培方与她对视,忽然就撇开了视线。
“郑时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时芙强忍喉头的颤抖:“没有?那是周大人你见识浅薄!”
她不再理会周培方,对著管理户籍的官员开口:
“大人,誉王府中的黄嬤嬤,生下的女儿便是隨了黄嬤嬤的姓,同样是姓黄。”
时芙紧绷著脊骨,声音很冷静,不带一点哭腔。
她努力学著黄嬤嬤那样强硬。
“所以我的孩子也要跟我姓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