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发梢在月色中被镀上一层冷润的萤光,火鼠裘的红被月光洗过之后,像炭火燃尽后余温犹存的那一层暗红。
犬夜叉正在將铁碎牙收回鞘中,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发出一声极轻、金属与木料贴合的共鸣。
他侧过脸来,月光恰好照亮了轮廓——眉骨的线条、下頜的弧度、嘴角还带著淡然的平静。
金色的眸子里映著月华与残存雷光的碎影,像是冬夜雪地上反射的月光,清冽冷幽。
水神望著在月光中显得既真实又不真实的犬夜叉,沉声问道,“天下间有这份实力的,屈指可数,汝究竟是谁?”
“我是谁?”
犬夜叉笑道,“现在以及將来,称霸世界的——天下主!”
清朗的声线落进夜风里,飞入了眾人的耳中。
没有人开口,可最后那三个字的回音,仿佛在每个人耳廓里各自转了几圈,才缓缓散去。
飞天站在院落的碎石堆旁,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尾椎窜到了天灵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躥红,一直蔓延到面颊。
他攥紧了雷击枪的枪桿,暗红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犬夜叉的身影,亮起了近乎炽热的光。
『只有这样的霸者——才配统领雷兽一族!』
他在心底狠狠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烙进骨头里。
满天激动地摸了摸头,发现不小心將自己仅剩的四根毛摸下一根后,悲从心来,泪流满面。
“我的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犬夜叉站在月光下,发出了邀请,“水神,跟我走吧。”
听到邀请,刚刚还在想怎么体面投降的水神,像是触发了底层代码,忽然精神一振。
邀请?
他是在求吾?
像那些芸芸眾生一样?
没有三顾茅庐加三次道歉,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乱世天下,吾可没听过,天下主是个叫犬夜叉的妖怪。”
她端起了身为水神的架子,“你虽然强——但將吾的圣域与部下折腾成这样,在邀请之前,难道不该先给吾一个说法吗?”
水神在等著一个解释,一个让她能体面下台的理由。
花花轿子人人抬。
你好我好大家好。
夜风从她与犬夜叉之间穿过,吹动她紫粉色的衣摆和两条垂落的长飘带。
乍一眼看去,仿若天宫仙女,落下凡尘。
犬夜叉仰著头看她,平静中带著冷淡的眼神立即让水神有些慌乱,“不给说法也行,你只要隨便道个歉,咦!!!”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眼前的半妖身形一闪,便已掠至半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在视网膜上。
水神的雩之矛被一只手从侧面握住,她被连人带矛带著向前一倾,那杆握了数百年的兵器,就这么被轻巧地夺了过去。
“不要打我,我投降!”
她刚惊呼一声,就被翻转过来,视野从正前方变成了倒悬、晃动的画面,腰肢更是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禁錮。
“再嘰里呱啦,就將你像鱼一样清蒸或者红烧了!”
被这句话嚇得眼角含泪的水神,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动都不敢动,深怕凶残的犬妖真的吃了她——那也太痛了!
犬夜叉將她扛在肩头,另一只手还拎著那杆夺来的雩之矛,身形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
“飞天,你打扫一下战场。能带的东西与妖怪都带走。”
吩咐完后,他化作流光,朝著善见京的方向掠去。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拍木桩的声响在湖面上迴荡。
飞天仰著头,看著犬夜叉的身影消失在月与云的边界。
他轻呼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庭院。
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正用惊惶的目光望著他的鱼妖们,把雷击枪往肩上一扛。
“你们这帮杂碎还愣著干什么,能动的全部给我动起来!”
“两天內不將东西收拾好,我就將你们串起来烤著吃!”
鱼妖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几只反应快的已经撑著地面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些翻倒的案桌和散落的物件。
廊柱旁的碎瓦堆传来窸窣的动静,更多的鱼妖也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
得益於妖怪的强悍生命力,与满天没有被四魂之玉强化过的实力,除了蛇妖等几个倒霉蛋外,多数鱼妖都是伤而不死。
飞天满意地看著这一幕,朝院子的另一头迈开了步子。
“满天,你盯著西边那堆——別让他们偷懒!”
他边走边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一种翘起尾巴的得意。
“好嘞,飞天哥哥!”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水银,铺在善见京的屋舍前。
院子里的樱花树被夜风撩得沙沙响,几片樱花打著旋儿落下来,正好擦过枫刚拉开的门扉。
“这股妖气?是犬夜叉。”
巫女裹著一件素色的单衣,抬眼望见犬夜叉肩上扛著一个身姿纤细,长发如墨的美人落地。
“枫,人我给你带来了。”
犬夜叉咧嘴一笑,说著便將肩上的水神往地上一卸,毫不客气地丟了出去。
“……啊!”
还在双手捂嘴的水神猝不及防,摔在院中鬆软的泥土上。
虽然不疼,却还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呼,衣摆和长发沾了几片草叶,抬起头来,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幽怨。
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目光在水神白皙柔美的面庞上停留,又移到犬夜叉浑然不当回事的脸上,神色沉下来。
“犬夜叉,你已经不是一般的妖怪了。”枫恨铁不成钢道,“不准强抢美少女!”
“强抢?”
犬夜叉摆手,“喂喂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抢了?她是水神,我请她来是专门降雨的!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邀请入伙!”
枫双手抱胸,眼角微微抽动,“你把人扛在肩上丟在地上,这叫邀请?”
“她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