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前殿,死寂无声。
两侧站满司礼监与內阁六部眾大臣。
严嵩站在首位,老眼朦朧,面容枯败充斥死气,仿佛下一秒便会乘风而去,飞升为仙。
落於尾端的高拱与张居正二人对视一眼,高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都能察觉到彼此眼中的冷笑。
装成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半个月前,首辅严嵩突然大病,听闻说是因为耗费太多精力处理政事而使得精神萎靡,神思枯竭,一病便倒在床上数日才缓了过来。
但他们这些人谁不清楚,严嵩都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好些年前就把绝大多数的政事交给儿子严世藩处理,自己平日除去揣摩圣意便修生养性,那精神头看著起码都还能再活十年。
说病就病,大抵是为了仙缘。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们任意一人到了严嵩这等岁数,也会想方设法求得一丝仙缘再享受几年荣华富贵。
只是这仙缘到底能否求得,还是得看帷幕之后那位的意思了。
鐺——
磐声轻启,眾人表情为之一振,看向幕后中那道在烟尘之中飘渺若仙的身影。
朱厚璁盘腿而坐,俯瞰眾人,平静问道:“诸卿,这五月以来,国事可还安好,朕自仙界带下的丰果藤收成如何?”
掌管户部的徐阶正欲开口。
“咳咳!”严嵩突然咳嗽打断徐阶,声音沙哑。
“回稟陛下,收成极好。”
“丰果藤比之小麦水稻,没一亩田的收成几乎呈翻倍,且比之小麦水稻,更容易饱腹且易种,顺天府周围已经试种完毕,百姓们对此苗都非常满意,直言当今陛下圣明,
臣想等种苗够多后由中枢分发下去各地,假以时日我大明之威定能在陛下带领下,超越古今往来所有前朝。”
“陛下之作为,光凭此一种,便是造福万民,可称千古一帝了。”
严嵩说罢,拱手深深一礼。
身后眾臣见状也连忙隨之行礼,口中齐声:“陛下圣明!”
朱厚璁笑了:“严阁老如今也会这么直白吹嘘了?”
“非是老臣吹嘘,实乃真心之言。”
帷幕后的朱厚璁皮笑肉不笑,他敲了敲磐,淡淡道:“朕可不是为了听你等这些话的,皇庄金芒稻收场几何?”
从服气道回到大明这三月以来,朱厚璁就是为了等候金芒稻成熟的季节,眼下,也是收穫的时候了。
严嵩立刻回答:“回陛下,我等预计皇庄金芒稻收成三万三千余斤,然今年丰收,共计收成约四万一斤三百五十二斤。”
四万斤?
朱厚璁心中满意非常,声音都略显提高了几分:“不错。”
四万斤金芒稻,不仅足够飞云无量坛的要求,服气资粮大抵也能买到手。
备靠一方世界,確实方便许多,换在服气道,就算自己有著飞云无量坛,想要累计这些灵稻,二三十年的时间估计都难。
严嵩微微抬首,忽地沙哑开口。
“只是陛下,如今各地政事繁多,內阁已经捉襟见肘,还望陛下能空些时间出来处理政务。”
话音落下,殿內寂静无声,如若死寂,空气都仿佛因此而凝滯。
严嵩低头不敢直视皇帝,已有八十岁的老人呼吸逐渐急促,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胸膛那颗老迈的心臟跳动。
帝威自此,重的仿佛能够將人压成碎片。
但无论如何,不得不如此。
这是一次试探,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严嵩与裕王一党心照不宣的一次对皇帝的试探。
所求,便是那仙缘。
也不知许久。
朱厚熜的声音终於从纱幕中响起,带有一丝玩味:“听闻严阁老前些日子受了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