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摇头一嘆气,等於是替所有的谣言盖了个章。
到周三晚上,谣言已经膨胀出了好几个版本。
最保守的版本说江天和李知溪在搞对象。
中间版本说江天靠李知溪的关係才进的厂。
最离谱的版本已经编排到了江天其实是李副厂长养在外面的什么人,李知溪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交易发生在更隱秘的地方。
每个版本都有人信。
每个人都信自己愿意信的那个。
因为人们太需要一个解释了。
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凭什么一来就有四间厢房?
凭什么单独一间办公室?
凭什么天天大鱼大肉?
周四清晨,厂区主干道上的大喇叭正在播《东方红》,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
江天也走在人群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手里拿著一份刚写完的广播稿,准备送到广播室去。
走到二车间门口的时候,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平时这些工人看他的目光无非就是好奇、羡慕、嫉妒那几种,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些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一种意味不明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被贴上了標籤的货品。
有几个年轻的工人甚至当著他的面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去,嘴角掛著一丝曖昧不明的笑意。
江天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事发生了。
宣传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孙,是宣传科的副科长。
他平时是个老好人,说话永远慢条斯理,今天却脚步匆匆,进来以后先把门掩上,然后站在那里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斟酌什么极其难开口的话。
“江天同志,有个事,我想跟你反映一下。也是为你好。”
江天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著他。
“说。”
“最近厂里……不太平。有些话传得不好听,我作为科室负责人,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老孙咽了口唾沫,把那些在厂里疯传的话挑最含蓄的版本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小心,每句话都加上“有人说”“听说”“据传”,生怕这些脏东西沾到自己手上。
江天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谁传的?”
“这个……真不好说。这种东西,你越查越乱,越描越黑。我的意思是,你最近注意点影响,跟李知溪同志保持点距离,等风头过去了自然就……”
“谢谢。”
江天打断他,“我知道了。”
老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江天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江天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糖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他把缸子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
他思索半晌,转身从宣传科的本子上撕下了张纸,开始写起信来:
“周镇同志,我需要您帮我查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