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建盏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张狂,只有俯瞰螻蚁般的冷漠。
“侯局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晏清风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总以为,正义必须是你手里的那副手銬,是你敲响的法槌。”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侯亮平脸上。
“你把死板的法条当成信仰,却忘了这世界的底色是利益。”
侯亮平呼吸急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这是狡辩!你钻法律的空子,践踏国家的尊严!”
晏清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需要去打破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昔日的反贪名將。
“而是让规则,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晏清风理了理袖口,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的法,管不了我造的势。在绝对的资本和民意面前,你那点清高一文不值。”
侯亮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番话像一把大铁锤,將他心里最后一块护心镜砸得粉碎。
人家没违法,全在规矩里玩,却硬生生把汉东的官场玩成了死局。
他浑身脱力,颤抖著从兜里掏出签字笔。
在撤案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签下了“侯亮平”三个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像个丟了魂的游魂,踉踉蹌蹌地转身往外走。
走出凌霄庄园的大门,初冬的冷风顺著脖领子往里灌。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阴沉沉的京州天空,惨笑了一声。
他脱下那身挺拔的深色检察官制服夹克,叠好,隨手放在了路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利剑,折了。
一辆空驶的计程车路过,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火车站。买最早一班,离开汉东的票。”
茶室里。
晏清风看著窗外那辆远去的黄色计程车,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晏爷,姓侯的滚蛋了。”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苏见信穿著花衬衫,林语冰踩著高跟鞋,带著几名財团核心大步走进来。
这群站在汉东金字塔尖的人物,此刻个个眼神狂热,腰杆挺得笔直。
晏清风转过身,將那份撤案决定书隨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嗡嗡”的绞碎声,像在嚼碎一个旧时代的残骸。
“障碍扫清了。该去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了。”
晏清风双手撑在茶台上,目光睥睨,气场全开。
苏见信兴奋地搓了搓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晏爷,光明峰的重组协议,还有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合同,全备齐了。”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一分钱不花,全盘鯨吞京州。沙瑞金这会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他能痛快签吗?”
晏清风端起那杯没喝完的残茶,直接倒进了水盂里。
“他没得选。”
他扯起一抹霸绝天下的冷笑,转头看向窗外那片阴霾的天空。
“你去告诉沙瑞金。如果今天太阳落山前我看不到盖著公章的协议。”
“明天的京州,就只会剩下一座停水停电的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