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眼前这位隨手搅翻汉东的幕后黑手,反差大得让他恍惚。
刚想切入正题,一阵浓郁的葱花猪油香气飘进了茶室。
阿福端著一个青花瓷海碗,稳稳噹噹地放在了易学习面前。
碗里是清亮的骨汤,细滑的麵条上还臥著个金黄的煎鸡蛋。
“易市长为了老百姓跑了一天,肚子里恐怕早空了。”
晏清风把一双象牙筷子递了过去。
“尝尝福伯的手艺,阳春麵。”
易学习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眶猛地酸了一下。
他確实饿了,从早上对付了几口冷包子到现在,胃里全在反酸水。
在省委大院里,可没人管他这个代市长饿不饿。
他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呼嚕起来。
安静的茶室里,只剩下易学习狼吞虎咽的吃麵声。
连最后一口清汤,都被他端起海碗喝得乾乾净净。
一碗热汤麵下肚,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紧绷的神经也跟著鬆了下来。
易学习扯过纸巾抹了把嘴,將空碗轻轻推开。
他身子猛地前倾,目光直直对上晏清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晏总,面我吃完了,我厚著脸皮跟您討个人情。”
易学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科技园那帮外资的死活,我不管,他们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捏紧了满是老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
“李达康的政绩保不保得住,我更不在乎!”
易学习指著窗外京州市区的方向,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但乔治招的那三千多个汉东老乡,他们是无辜的!”
“家里有老有小,就指著这份代工的流水线工资买米下锅。”
他眼圈红了,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现在材料买不进来,机器开不动,老百姓连根菜叶子都买不起了!”
易学习咬著牙,豁出那张老脸,声音都在剧烈打颤。
“晏总,您惩罚了洋人,掐断了供应链,这口气也该出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对著晏清风深深鞠了一躬。
“可这底下的凡人,也快跟著遭殃饿死了。”
“我求您大人大量,给京州的老百姓,留条活路吧!”
茶室里安静下来。
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晏清风静静地看著这位鞠躬不起的代市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纸,隔著茶台,平稳地递到易学习面前。
“易市长,擦擦汗,坐下说。”
晏清风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喜怒。
易学习愣愣地接过纸巾,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晏清风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我晏清风在汉东修桥铺路,从来没短过底层工人一分钱的工资。”
他气场全开,那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填满了整个茶室。
“我不恨穷人,更没兴趣去砸老百姓的饭碗。”
晏清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將睁眼的雄狮,死死盯著易学习。
“我只恨那些跑到我家里来,想白摘我桃子的洋资本。”
他眯起眼睛,视线越过茶杯,拋出了最终的底牌。
“饭,大家可以一起吃。活路,我也可以给汉东的老乡留。”
晏清风顿了顿,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绝对的霸权。
“但外资想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喘气,这端碗的规矩,就得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