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看晏清风手里这把牌。”
“物流、建材、重工、甚至全市的农副產品批发!”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他撑著桌子沿,大口喘著粗气。
“他晏清风隨便从这名单里挑两个人出来,打个电话。”
“明天早上,京州的菜市场就能断粮,超市里的物价就能翻十倍!”
“全城几百万老百姓,一天都活不下去!”
冷汗顺著沙瑞金的鬢角往下淌。
他当了半辈子的官,斗倒了无数政敌。
他总以为,权力这东西,只要握住印把子,就能捏死所有人。
可现在,晏清风用几千亿的真金白银,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这头嗜血的资本巨兽,根本不屑於来抢他的印把子。
人家直接把整个汉东的地基给买下来了!
就算你沙瑞金盖再多的章,发再多的红头文件。
底下的企业不听,物流不转,钱进不了国库。
那这省委一把手,跟个光杆司令有什么区別?
死寂。
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的冷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远处的凌霄大厦,依然亮如白昼,不可一世地俯视著这座城市。
沙瑞金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就这短短的几分钟,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两鬢的白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脸上的褶皱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老了。
他是真的老了十岁。
“收起来吧。”
沙瑞金摆了摆手,把那份商会名单推到一旁。
声音里透著一股彻底认命的死灰。
白秘书赶紧上前,利索地把两份文件叠好,装进保密袋里。
沙瑞金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他用双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小白,去拿笔。”
白秘书一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和钢笔。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起草一份绝密报告。天亮前,走加密通道发往京城。”
沙瑞金闭上眼睛,眼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浑浊的水光。
“抬头就写,汉东经济异动,省委工作出现重大失职。”
“我沙瑞金难辞其咎,自请组织严厉处分。”
白秘书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沙书记!这检討交上去,您的政治前途可就……”
“前途?咱们现在连退路都没了!”
沙瑞金猛地睁开眼,自嘲地笑出声。
“晏清风今天敢把商会建起来,明天就敢断了省里的税收。”
“等到了那一步,几万张嘴等著吃饭,京城第一个就拿我祭旗!”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根本打不死的苍蝇。
“別废话了。去写吧。”
白秘书捏著钢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镜片反著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遮住了眼底那抹诡异的狂热。
“是,我马上起草。”
白秘书合上本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沙瑞金干哑的嗓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小白,用词写得深刻一点。”
“別怕丟人,把咱们现在的惨状,如实报上去。汉东的局,我沙瑞金是真控不住了。”
白秘书脚步一顿,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
“沙书记。”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您放心。这份绝密报告,我一定一个字一个字,给您写得明明白白。”
“保证让京城知道,现在的汉东,到底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