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侧妃她……”郭氏神色间一闪而过迷惘,“在我长子失踪之前,我眼中的她是个性格坚韧、明事理、外柔內刚的好孩子。”
“但现在……我也说不清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沈长歌之父乃四品宣武將军,曾是云重山的副將,云今佑和沈长歌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沈长歌是將军府嫡长女,但生母在她五岁时就过世了,其父后取了续弦,那续弦进门没过两年就生下了两儿一女,继室倒也不是个黑心的,但总归更偏疼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沈长歌自幼就是个清冷性子,与双亲关係不算恶劣,但也谈不上多亲厚。
郭氏一直很喜欢她,也相信她的为人,故而在她与安王那件事发生后,饶是正逢儿子失踪生死不明这等事前,郭氏也不曾怀疑她,反而是担心沈长歌被安王所欺。
若非沈长歌当面对郭氏口出恶言,承认自己早於安王有了首尾,郭氏是断不会信的。
时至今日,郭氏提起沈长歌,依旧是痛心多於怨愤。
楚昭听完郭氏口中的沈长歌,想起昨夜见到的女子,她沉眸不语,只摩挲著手里的珊瑚珠。
安王是个死人。
而沈长歌……那身业债,死后定是要下地狱,便是投胎,也只能投去畜生道。
思索间,各家命妇女眷都已到齐,珠光宝气的殿內渐渐安静下来。外头传来太监拉长了的唱礼声:
“嫻贵妃、虞妃到——”
殿门大开,两位妃子一前一后步入宝珠殿。
当先的嫻贵妃,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跡,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像画师在工笔美人图上最后勾的那几笔,反倒添了几分从容的风韵。她生了一张端方的鹅蛋脸,眉目清浅,不施浓妆,只唇上点了一抹淡淡的口脂,越发显得雅质兰蕙。一路行来,步態极稳,目不斜视,走到上首落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像一尊被摆正了的玉观音。
至於虞妃,的的確確是人比花娇,美丽,招摇且愚蠢。
她那皇贵妃的位置没当几天就被撤去,如今只是个妃位,一身装扮头面愣是越过了嫻贵妃去,唯恐旁人不知她还有圣宠在身似的。
换做过去便罢了,但那夜群芳殿被屎给淹了这事虽然被宣帝下了封口令,但这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越是这般招摇,越显得心虚。
只是在场的都不是蠢的,也没谁敢当著她的面儿笑话,至於背后嘛,那自然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昭没看这位便宜婆婆,倒是一直打量著跟著她们一道进来的沈长歌。
嫻贵妃落座后,命妇女眷们起身见礼,之后便各自落席。
楚昭也与郭氏分开,去了自己的席位,也不知嫻贵妃是不是故意的,竟將她的席位安排在了虞妃的边上。
而沈长歌这个嫻贵妃的亲儿媳,位置竟还在楚昭的后边。
楚昭甫一落座,就听到一声娇哼。
虞妃媚眼朝她斜来,“旁人的儿媳都知进宫后先去向婆母问安,你倒好,自个儿先来席间招摇著了。”
虞妃满心的不悦,看楚昭是一百个不顺眼。
她今儿努力打扮,就想著决不能被嫻贵妃给压了一头。
结果还没入席,她就被比下去了,还是在儿媳那件事上!
她知晓今儿沈长歌也要来,原本这个儿媳就是嫻贵妃这朵白莲花身上最大的污点,虞妃还指著今儿靠这事儿挤兑嫻贵妃,让她在命妇面前好一阵没脸呢。
哪曾想那沈长歌现在出息了,跟著安王去了封地后,竟做出了好多敛財的生意,那利钱,看的虞妃都眼红。
这沈长歌竟也是个孝顺的,进宫后给嫻贵妃的献礼就是这些利钱,与股息。
虞妃当时在旁边,真是酸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这沈长歌倒也会来事儿,邀请她要入了股,虞妃以后勉勉强强也能得些分红,这让虞妃又喜又酸。
都是儿媳妇,怎么自家这个既没眼色还混不吝呢!
虞妃越看楚昭越不顺眼。
楚昭酒杯刚举起来,又放下。
她看向虞妃,懒洋洋问:“什么味儿?”
虞妃漂亮的麵皮猛的绷紧,这段时日她最怕听到的就是『味儿』这个词。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就要炸毛:“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似笑非笑看著她:“自是好奇虞妃娘娘用的什么薰香,味儿如此大,怪特別的。”
虞妃脸上一阵滚烫,总觉得楚昭是在含沙射影,她一时坐立难安,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慌乱间她看向席间女眷,总觉得这些低头饮酒的人实则都在偷笑自己。
该死的,这段时间宣帝老对她避而不见,她已搬出了群芳殿,可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有股味儿。
这该死的『沈昭昭』!
她一定要让岐儿休了这刁妇!
虞妃恶狠狠的瞪了楚昭一眼,到底是没有愚蠢到在人前发作。
这边『婆媳俩』的交锋自然也被其他人看在眼里,见虞妃吃瘪,有人偷笑,有人也觉得诧异。
虽说虞妃和幽王这对母子不亲的事儿並非秘密,但虞妃到底也是幽王妃的婆母,幽王妃也没了娘家,舅家也成了那副样子,她到底哪来的底气这般不给虞妃面子啊?
旁人怎么想的,楚昭没兴趣管。
她直勾勾的盯著虞妃瞧了会儿才挪开视线,目光又落到嫻贵妃的脸上。
很好,一个嫻贵妃一个虞妃,竟都有短命之相。
楚昭端起酒杯浅啄了一口,又偏头看向身侧席位的沈长歌。
业债比昨日的更重了。
这是向平民百姓借寿已不够了,把目標转到有大富大贵命格的嬪妃身上了?
“幽王妃是有何赐教吗?”
楚昭毫不遮掩的打量,沈长歌岂会感觉不到,她径直迎上楚昭的注视。
楚昭似笑非笑道:“沈侧妃可是在与人做买卖?”
沈长歌眸光微动,回道:“手下人做了些小本生意,让幽王妃见笑了。”
“能让嫻贵妃和虞妃都参股,只怕这生意不小。”楚昭定定看著她:“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这等好事,沈侧妃怎能忘了我这妯娌呢?”
沈长歌垂眸不语,片刻后,她冲楚昭露出一抹笑:“既然幽王妃想入股,我当然乐意之至。”
“本王妃便罢了,不过本王妃的一位忘年交,对此事颇有兴趣。”
楚昭说著,看向郭氏的方向。
沈长歌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对上郭氏视线的剎那,沈长歌神情僵了一瞬。
就听楚昭幽幽道:“沈侧妃的买卖,可愿带上英国公府啊?”
沈长歌猛然看向楚昭,剎那间,她莫名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