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他的身上无一处不再痛,哪怕是现在,吃了丹药、涂了药也消解不掉那种疼痛。
他连忙爬起来,迫不及待一把扯开衣襟,挺直脊背亮出身形,篤定傅寒枫恶意伤人的罪名板上钉钉了。
可下一瞬。
他便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只见,他身上的肌肤光洁平整,密密麻麻的淤青、拳伤、淤血尽数消失,连一丝泛红都不復存在。
怎么可能?!
他明明被打得剧痛难忍、当场昏死,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有?!
夏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怔怔看著乔烈那白白净净的身躯,脑子轰然一炸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满堂亦是死寂,只听见林天璇唇齿间露出了一声笑。
严如山面色凝重,眉宇间不免有些失望。
他执掌宗门教学大权,看著一代代弟子成长,最是清楚凌云峰昔日风光。
曾经的凌云峰人才鼎盛、风骨清正,尤以是叶问箏最为拔尖,是整个宗门公认的未来脊樑。
可自叶问箏突然失踪之后,短短数年,凌云峰风气日渐偏移,弟子心性浮躁、党同伐异,往日名门的风骨,荡然无存。
连周玄符见此也不由摇头。
唯有瑶光真君的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倒觉得其他峰主的表情格外精彩。
戒律长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手中法尺重重一落,铁面沉言,声音厚重肃穆,响彻整座大殿:
“乔烈控诉不实,挟私怨滥用职权,寻衅滋事、率先出手伤人在先,动机偏颇、处事不公。
遂,当堂宣判:傅寒枫属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即刻解除禁錮。
乔烈行事失仪、瀆职徇私,即刻免去巡逻队队长之职,当堂记宗门大过一次。
另,因无端寻衅污衊、耽误外宗宾客修行时日,需按宗门律例与两宗交涉规矩,向傅寒枫登门致歉,並赔付高阶灵石千枚,以作赔罪。
原巡逻队副队长燕云飞,行事公允、据实作证、恪守本分,即刻復任巡逻队正队长一职,执掌巡逻队一应事务。
此案尘埃落定,日后巡逻队务必严守戒律、公私分明,再有人假公济私、肆意妄为,本堂绝不轻饶!”
庭审落幕,诸位峰主陆续起身离场。
人群散去之际,瑶光真君缓步走来,开口唤住了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天璇,“老三,別偷著乐了,你大师兄让你带傅寒枫一同过去。”
林天璇脸上雀跃的笑意瞬间一僵,立刻凑上前挽住瑶光真君的衣袖,语气软软地撒娇:“师傅傅~反正你也要回峰,就顺道帮我傅寒枫过去嘛!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长寧城等著我呢,不能失约。”
瑶光真君眉眼慵懒,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意散漫却態度坚决:“不行,自己的差事自己去。”
美梦落空,林天璇瞬间蔫了下去,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朝傅寒枫招了招手:“走啦,我大师兄找你。”
傅寒枫身姿挺拔,向瑶光真君行了一礼,坦荡跟著林天璇离开了。
偌大肃穆大殿,转瞬空旷。
叶问箏长舒了一口气。
精彩,实在精彩!没白费她花时间看完全程!
正打算关掉浮生镜时,就看到乔烈猛地站起身,跨步上前死死攥住燕云飞的衣襟。
他双目赤红,咬牙低吼:“是你!燕云飞,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昏迷后最有可能抹掉他身上伤势的人就是燕云飞,而且他还有动机,那就是为了抢走他的队长之位!
燕云飞被他死死揪著衣领,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乔师兄言重了。巡逻队规矩,队员负伤,需第一时间施救疗伤,我只是依规行事,別无他心。”
一旁的夏丹心头大紧,立刻上前死死拉住暴怒的乔烈,压抑的怒火在胸腔彻底炸开,“够了!乔烈你闹够了没!別发疯!”
他都要被蠢得要命乔烈气死了!
乔烈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当庭判罚,还背了一个大过,若是再当眾殴打新任队长,触犯戒律堂铁规,只会被彻底踢出巡逻队。
夏丹咬著牙,附耳沉声道:“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当是为了小师妹,给我忍住!”
一语点醒乔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最终狠狠甩开燕云飞的衣襟,不甘地怒吼出声:“滚!”
燕云飞站稳后,抬手慢条斯理拍了拍被抓过的地方,然后转身缓步离去。
唯有叶问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注意到了燕云飞在擦肩而过时,那余光淡淡扫过他们,漆黑眸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讽意。
*
宗门大比开幕在即,长寧城內热闹非凡,仙市沿街铺开,摊贩林立,人声喧囂。
叶问箏本不想出去贪这个热闹,在客栈里苏辰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切,足不出户也吃喝不愁。
可这两日墨辞的突然加练,让两小只累得蔫头耷脑。
叶问箏瞧他们的毛髮都没光泽了,实在心疼他们,就想著和墨辞打个商量,带它们出城逛仙市散心。
结果他把两小只一丟,自己就跑了。
叶问箏:……
那天的后遗症这么大吗?
出门前,她拿出一枚玉簪法器遮去容貌,揣上两小只离开了客栈。
隨意买了一些吃食,叶问箏又从热闹街口拐进旁侧小巷,就看到前方被一堆人群堵住了去路。
“小仙长瞧一瞧!上品安神符籙、护身破厄符,画符用的是百年灵墨,这一张轻而易举就能挡下邪祟偷袭!”
“还有这圆润通透的避尘珠,隨身悬在腰间,常年不染尘埃、隔绝浊气,赶路修行再省心不过!我这都是实打实的珍稀灵物,千载难逢的机缘!”
“修道最讲缘法,既然遇上便是命中福气,哪有轻易错过的道理?错过今日,往后再难寻这般好物!”
叶问箏暗自感慨这群商贩游说功夫了得,正准备转身退出来换一条街。
余光却瞄到了人群中央,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衣袍的小少年。
嘶,这衣服……
太虚宗的大人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把一个小孩落在这了?
少年被一眾商贩层层围住,面对轮番游说手足无措,面颊涨红,窘迫得连连摆手,却半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利索,没一会手上就被塞了不少东西。
围观之人大多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竟无一人上前解围。
脚步在途中一转,叶问箏抱著两只小狐,缓步上前,一把扯过商贩推销的符籙,开口便是一针见血戳破其中猫腻:
“符籙墨色浮浊、灵力散乱,是最普通的市井仿品。还有那所谓避尘珠,只是凡玉浸了灵水,半日便会失效。”
她抬眼淡淡看向摊主:“骗人家小弟子不懂行,就不怕人家长辈来寻你麻烦?”
见门道被彻底拆穿,摊主脸色骤然一白,再看叶问箏气度沉静、绝非好惹之辈,顿时气焰全无,灰溜溜挤入人群逃走。
围观人群也一鬨而散。
看著瞬间空荡荡的小巷,叶问箏得意地轻哼出声,颇有成就感。
回头见少年还愣在原地出神,她迈步上前温声宽慰“没事了,我把人都赶跑了。小孩你有好点吗?”
少年恍然回神,澄澈的双眼抬望向她,耳尖泛红,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漂亮姐姐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