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关键处,“文化传承不能只掛在墙上、摆在展柜里,要让它活起来、火起来,融入乡村振兴的大格局。诸葛八卦村的保护和发展,要放在全省文旅融合的大盘子里来考量。省里会根据调研情况,统筹研究相关的扶持政策和资金安排。”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声音里多了一丝个人色彩的东西:“我也是咱们兰谿市诸葛镇诸葛八卦村走出去的孩子。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村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感情。诸葛八卦村的文化传承,我比谁都更在意。省里一定会支持。”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十足。
在场的市镇两级领导们不约而同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在“深受感动”和“深受鼓舞”之间来回切换。
媒体记者们按快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而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诸葛栱,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境界。
他站得笔直。
作为诸葛八卦村的村党支部书记,这种场合他必须在场。
他的白衬衫被浆洗得硬挺挺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西裤的裤线笔直得能切豆腐,皮鞋亮得能当镜子。
他的脸上掛著標准的迎宾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確到了毫米级,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站姿比他当年参加村支书培训时还標准。
但问题在於——在场的领导太多了。
市长,市委副书记,市农业农村局局长,镇委书记,镇长,副镇长,还有省里来的隨行人员,足足几十號人,把诸葛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诸葛栱这个小小的村支书站在最外层,別说匯报工作了,连往里面挤一步都显得不合时宜。
说难听点,在这个级別的考察团里,他不配往前面站。
所以他只能站著。
站得笔直,面带微笑,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电线桿。
他的內心正在经歷一场海啸。
他的亲儿子——那个被他骂了整整一下午的“逆子”——此刻正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一群市领导眾星捧月地簇拥著,胸前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散发著属於上位者的从容和沉稳。
而他自己,只能站在最外层,等著被叫到名字,像一个等待检阅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