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目光从诸葛正的脸上移到了诸葛栱的脸上。
他看著自己老爹那张被训得通红、写满了尷尬和侷促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淡淡的、带著温度的无奈。
“三叔太公言重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的,“我父亲就是父亲,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这是天伦,永远都变不了。可能我这些年经常不回家,在国家那边尽忠的时间多了些,在家里尽孝的时间少了些,父亲也是思念我才会这样。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棍棒底下出孝子嘛——虽然我爹还没来得及打,就被您给拦住了。”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了一松。
诸葛栱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点,诸葛青的嘴角动了动,诸葛白更是捂著嘴笑出了声。
诸葛明继续说,语气真诚而坦荡:“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三叔太公,您就说吧——到底什么事劳动了您老人家亲自出面,我听说还劳动了老天师从江西赶到浙江来?”
诸葛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还是小明这孩子懂事明理,识大体,顾大局。好,三叔太公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小明啊,最近异人界不太平,这你也知道。牵扯到陈年旧事,乱得很。龙虎山天师府,是正一道的魁首,传承了千年的名门正派,可谓是异人界最大的门派组织,没有之一。老天师天通道人张之维,那是异人界公认的绝顶,百年修为深不可测。”
诸葛正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更慢了,像是要把每一个字的分量都让诸葛明掂量清楚:“如今老天师有求於我们诸葛武侯派。我们诸葛武侯派也是异人组织门派,跟天师府虽然一南一北,但都是传承千年的同门同道,祖上也有交情。於情於理,我们不能视若无睹。”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著诸葛明:“就在昨天,老天师亲自登门拜访。一百多岁的人了,不惜从江西赶到我们浙江,千里迢迢,风尘僕僕,豁出了老脸,来求你大叔太公——咱们族里辈分最高的大太公。你说咱们武侯派该不该出这个面?还是说——上面另有考虑?”
诸葛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麵上浮著的叶片,抿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海里已经飞速地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
老天师亲自登门。
一百多岁的天通道人,异人界绝顶,为了一个罗天大醮的审批报告,从江西赶到浙江,亲自上门来求诸葛家的长辈。
这份面子和诚意,確实是给到了极致。
而诸葛家如果连这个面子都不接,那在整个异人界,以后恐怕真就不好做人了。
“三叔太公,我听明白了。”
诸葛明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只是让我没想到,老天师居然还亲自来了一趟浙江。看来我这个公司党委巡察办公室主任,还没上任,就已经得罪了异人界的绝顶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