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倒是一如既往地从容。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嘴角——那条弧线在极其微妙地发颤,频率很高,幅度很小,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轻轻拨弄。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用杯沿巧妙地挡住了下半张脸。
诸葛明及时接过了话头,他不能让三叔太公这把火烧得太旺——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谁被谁训,而是这桌菜和他妈忙了一上午的心血:“三叔太公,您別生气。气大伤身,要保重身体。我父亲我还能不了解吗?刀子嘴豆腐心——您看他刚才给我倒茶那架势,比伺候领导还上心。他还是很关心我这个儿子的。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也不是从地里刨出来的。”
诸葛正重重地哼了一声,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诸葛栱一眼:“哼!他才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你诸葛明是我诸葛武侯家族根正苗红、血脉纯正的麒麟子!”
骂完了,他转回头看著诸葛明,脸上的怒容在一瞬间切换成了心疼和关切,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絮叨:“小明啊,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內景那东西,叔公也知道,窥天机者,天亦伤之。你老实跟叔公说,別藏著掖著。”
诸葛明笑了笑,把袖口往上擼了一点,露出手腕上一条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伤疤,语气故作轻鬆地开了个玩笑:“您不用担心,您还不知道我的天赋呀?修为这些年也没落下过,只是上次有一个很重要的实验,需要推断一下关键参数的结果,我图省事就在內景里推了一把——没想到用力过猛,吐了不少血,给领导们嚇著了,非得让我休息养伤。其实没多大事,吃点猪肝补补血就行了。我妈今天燉的这个猪蹄,效果比猪肝还好。”
诸葛正没有笑。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重重地按在诸葛明的肩膀上,五指微微用力,透过西装的垫肩和衬衫的布料,掌心那股温热的力道稳稳地传到了诸葛明的肩上。
老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泪,只是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语重心长的、不是镇委书记而是长辈的语气缓缓开口。
“小明啊,你这孩子,从小觉悟就高,一直想要报效国家,为人民服务——这是大志向,三叔公为你骄傲。但是,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呀。內景那东西,本来就是得天机而伤自身,折损命数,伤及根本,古今多少惊才绝艷的先祖都在这上面吃了大亏。你可不能仗著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能少用就少用,能不用就不用——你答应三叔公。”
诸葛明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三叔太公。小子我惜命著呢。咱们华夏十几亿人,人才济济,能人一大堆。现如今改革开放,国家要科技强国,需要的都是真正的知识人才——说实话,异人也不少,他们的觉悟也都很高,愿意为国防科技事业奉献的异人不在少数。我要是只凭著咱们武侯派的內景去窥视天机,早死了。”
他伸出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重新浮起那丝从容的弧度:“还是要靠脑子——这么多年书,可没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