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了一下菸灰,语速不疾不徐但逻辑很清楚:“再说了,大领导不是说了吗?你江西是重点突破口,是接下来必抓的点。老哥,你的身上担子可比老弟我重啊。罗天大醮在你辖区,诸葛主任兼著江西一级巡视员,双重领导的工作重心也在江西——所有的事都堆在你家门口了。这不是我帮你,是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飞不了我。”
竇乐沉默了片刻。
他把徐四这番话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诸葛明確实说了江西是突破口,诸葛明確实兼著江西一级巡视员,罗天大醮確实在自己的辖区,所有的工作重心確实都压在他竇乐一个人身上。
他一个人扛不住,有徐四帮他,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他抬起头看著徐四,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嬉皮笑脸了,反而多了几分少见的真诚。
竇乐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唉,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好好工作吧。徐四——给我来根烟。”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朝向徐四,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跟一个老战友要弹药补给。
徐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把打火机递给他。
竇乐把烟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然后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同时仰头,同时吐出一道白色的烟雾。
两缕白烟在夕阳的余暉里缓缓升起,纠缠在一起,被晚风吹散在空气中。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徐四嘴角还掛著半截烟,菸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忘了弹。
竇乐的眼镜片上映著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
他们对视了大概两三秒钟,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复杂的滋味都写在了脸上——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庆幸,是无奈还是暖意,大概都有。
两个被同一个领导嚇得魂飞魄散的老油条,此刻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各自叼著一根烟,在晚风中吐著白雾,像两个刚考完了一场永远不知道及不及格的期末考试的学生。
……
与此同时,董事长办公室。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室的窗帘半拉著,窗外的暮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上投下一条昏黄的光带。
他的眼镜摘下来搁在文件旁边,右手握著座机电话的听筒,左手揉著太阳穴,声音里带著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分辨出一丝压得很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