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后,赵方旭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他靠在椅背上,取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北京的暮色正在一点点变深,写字楼的轮廓在天边逐渐变成了一排排黑色的剪影。
他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轻轻迴荡:“多事之秋啊。有什么事不能去江西问?为什么非得在京城解决?天子脚下啊,这些人的思想觉悟什么时候能够提高一点。”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平静表情,但从他行走的速度和方向来看,他正在亲自前往党委巡察办公室,去找诸葛明。
……
与此同时,公司大门前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陆瑾坐在后排,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余温贴在掌心里。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料子挺括,领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手工定做的。
一头白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看不出半点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浑浊。
他的坐姿笔直,脊背不打弯,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联繫人——备註名是“牛鼻子”。
他按下拨號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清风,不急不躁,不温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