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的眉毛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检索了一遍关於陆瑾的信息。
十佬之一的陆瑾,四大家族陆家的家主,一生无暇的异人界前辈,道德標杆,口碑极佳,那个让苑陶盯了一辈子最后憋出一句“你师父小心眼儿”的陆瑾。
如果是別人,诸葛明未必有兴趣见——但陆瑾这个人,可以见。
不是因为陆瑾的地位高,而是因为陆瑾这个人做人做事乾净。
乾净的人,值得用乾净的方式对待。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赵董,十佬的基本情况我是知道的。可是这些老同志们,我只听过其名,没见过其人。这位陆瑾同志,竟然指名道姓地要向我匯报——按理来说,他在公司打交道最多的应该就是您这位董事长。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赵方旭听到这话,顿了大约一拍。
他的嘴唇动了动,大脑在高速运转——他不可能直接说“陆瑾是来替老天师探口风的”,也不可能直接说“他们都是衝著你手里那支笔来的”。
他需要找一个既不失真、又不显得自己是在牵线搭桥的表述方式。
“诸葛主任,其实这——”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在赵方旭身上是极少见的,“我想陆老前辈应该是想见见您这位国之栋樑。毕竟在他们这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前辈眼里,我们都是后辈。他们对优秀的年轻人总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想听听年轻人独到的见解,也是人之常情。”
诸葛明听完,嘴角浮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被拍马屁之后的得意,而是一种“你这套说辞编得挺费劲”的瞭然。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不用再编了。
“我明白了。赵董,现在是工作期间。陆瑾同志既然有工作匯报,那就请他到我办公室来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平淡但不容误解的语气加了一句,“哦对了——在这间办公室里,仅限於工作上的事。”
赵方旭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公事公办,没有交情可谈。
工作时间只谈工作,这是诸葛明的规矩。
他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在专业和谦逊之间维持著一个完美的平衡:“那我这就去请陆瑾同志过来匯报工作。”
诸葛明点了点头。
赵方旭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把门把手轻轻带了一下,锁舌嵌入锁孔的声音细不可闻。
……
走廊里,赵方旭快步迎上刚从大门口进来的陆瑾。
陆瑾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料子挺括,白髮梳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完全不像是活了一个世纪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