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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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一月十六日,周五。
距离暖房宴已经过去了九天。
日子过得很顺。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安的玻璃窗照进西厢房,在炕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齐薇薇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茜茜的小腿压在她肚子上,丹丹的手揪著她的衣领,两个小傢伙睡得正香。
她轻轻把茜茜的腿挪开,又小心地掰开丹丹的手指,起身下炕。
院子里很安静。
炉子封著火,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
齐达友起得早,正坐在堂屋门口喝茶,面前放著一盘花生米,优哉游哉地剥著吃。
“爷爷早。”齐薇薇走过去。
“醒了?”齐达友笑呵呵地指指旁边的凳子,“来,喝杯茶。清晨一杯茶,百病不生!”
齐薇薇坐下,接过爷爷递来的搪瓷缸。
茶是茉莉花茶,泡得釅釅的,香气扑鼻。
“这几天,日子是真顺。”齐达友感嘆道,“这院子收拾好了,人也齐了,我心里头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齐薇薇点点头。
確实顺。
那天从唐渠那里拿回的一千一百块钱,她一分没留,全给了爸妈。
齐畴和陈红霞拿著钱,先去还了利息最高的几笔债。
齐家这几年为了供几个孩子上学、给齐薇薇办婚事,四哥五哥的工作,本就不宽裕。
齐薇薇的三千块,直接將爸妈彻底压垮。
利滚利,每一分钟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这一千一百块还进去,最急的几笔帐清了,剩下的外债只有八百块了。
每个月的利息,也从一百多块降到了二十来块。
齐畴拿著帐本算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跟陈红霞说:“这下轻鬆多了。”
齐薇薇趁热打铁,劝爸爸:“爸,你別再排满班了。火车司机这活儿,又苦又累,熬夜伤身。你这么大年纪了,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
齐畴今年五十六了,跑了三十年火车,落下一身毛病。
腰疼腿疼是常事,胃也不好,夜里开车困了就靠抽菸提神,肺也不利索。
但齐畴不答应:“我才五十出头!而且,最近请了这么久的假,又被抓到割委会一趟,这个月的工资本来就要少不少。再不排班,我待在家里,心里也不踏实啊!”
齐薇薇急了,眼眶都红了:“爸!钱的事有我,你別操心。你要是身体垮了,多少钱能换回来?”
她说著说著,眼泪真的掉下来。
齐畴看著女儿哭,心疼得不行,终於鬆了口:“好了好了,別哭了。爸听你的,以后正常排班,不排满班了。”
齐薇薇这才破涕为笑。
凌和平也没閒著。
他开车去爷爷奶奶郊区的老房子,把那些老物件——旧箱子、老相册、老两口的藏书、闻素美的缝纫机、针线盒、料子——都搬了过来。
正房东屋新买的两只大柜子足够大,把所有东西都装了进去,整整齐齐。
老房子腾空了。
齐达友託了个熟人,很快租了出去。
郊区院子虽然破旧,但胜在便宜,很快就有户人家租下,一个月八块钱。
八块钱不多,但对於老两口来说,是一笔额外收入。
齐薇薇本以为这八块钱会被爷爷奶奶存起来。
结果没两天,闻素美就领著丹丹和茜茜,又是下馆子,又是逛友谊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