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看了好几遍,手指微微发抖。
“我还特意加了一句,”凌和平指著信上一处说,“『此事已在供销社內部引发强烈不满,群眾反应激烈,若不及时处理,恐影响正常工作和稳定』。”
齐薇薇忍不住笑了:“这个不错!”
凌和平也笑了:“在部队待久了,看多了这种公文。知道怎么说能引起上面的重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影响稳定”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管用。
“走吧,”齐薇薇说,“我跟你一起去。”
凌和平摇摇头。“你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目標小。”
齐薇薇想了想,也是。
凌和平是军人,穿军装去纪委交举报信,別人问起来,可以说是替群眾反映情况。
她跟著去,反而引人注意。
“那你小心点。”她说。
凌和平点点头,把信封揣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吉普车就停在胡同口。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胡同,匯入街道上的车流。
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在东城区的一条街上,离市委大院不远。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有哨兵站岗。凌和平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大门。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穿著蓝色棉大衣,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看到凌和平进来,抬起头问:“同志,你找谁?”
凌和平掏出军官证递过去:“我找纪委的同志,有重要情况反映。”
老头儿接过军官证看了看,又看了看凌和平,態度立刻客气了几分:“首长,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他拨了一个號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断电话,把军官证还给凌和平。“首长,您上三楼,左手边第三间办公室。赵主任在。”
凌和平道了谢,上楼。
三楼走廊铺著深红色的地毯,很安静。
墙上掛著领袖像和標语,还有几块宣传栏,贴著学习材料的通知。
左手边第三间办公室,门开著。
凌和平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凌和平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摆著一摞文件,一盏檯灯,一个白瓷茶缸。
窗户开著,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摞文件上。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我找赵主任。”凌和平开门见山。
“同志,你是……”他看著凌和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凌和平走上前,把信封放在桌上:“赵主任,我是来反映情况的。这是一封检举信,涉及供销社主任朱国学、以及他的妻子丁敏萍的贪污问题。”
赵主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拿信封,而是先看了看凌和平:“同志,请坐。您是哪个单位的?”
凌和平在椅子上坐下,递上证件:“我是军人,鲁省军区的。这次来京市,是帮一位群眾反映情况。这个笔记本,是供销社十几位职工共同记录的,记录了朱国学、丁敏萍这些年的贪污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