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说了,可以。但是你们得签个承诺书,保证之后如果有人麻烦,一切后果你们承担。”
“可以。”凌和平说。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印著格式条款,凌和平看了看,签了字。
齐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数了两遍,递给男人。
男人收下钱,开了一张收据,然后把齐薇薇和凌和平领到了后面的停尸房。
停尸房很冷,冷得刺骨,墙壁上结著白霜。
几盏白炽灯亮著,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男人找了半天。
梁爷爷和陆奶奶的尸体並排放在两张铁床上,盖著白布。
齐薇薇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了梁爷爷的脸。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发紫,眼睛闭著,表情很安详,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嘴唇破了一道大口子。
齐薇薇想起老头儿说的话——“老梁嘴里,有一根齐根咬断的大拇指。”
她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奶奶的脸上也有伤,大片的淤青。
齐薇薇不敢再看,转过身去,背对著铁床,肩膀在发抖。
凌和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跟殯仪馆的人交涉火化的事。
火化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工作人员把一个白布包递给他们,里面是骨灰,还有几块没有烧尽的骨头碎片。
齐薇薇接过布包,抱在怀里。
很轻。
轻得不像两条人命。
凌和平开车,载著齐薇薇,带著骨灰来到了京郊永定河上游。
永定河已经结冰了,河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白花花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河两岸是光禿禿的杨树,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素描。
他们找了一个人跡罕至的地方,河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河湾。
岸边长著枯黄的芦苇,风一吹,沙沙地响。
凌和平把车停在路边,齐薇薇抱著骨灰下了车。
两人沿著河岸走了很远,找了一处没有冰的地方——河湾的水流缓,但没冻死,还有一小片水面在流淌。
齐薇薇蹲下来,把骨灰布包打开。
骨灰是灰白色的,细得像沙,还有一些碎骨头。
她从布包里抓了一把还温热的骨灰,站起来,撒向河里。
灰白色的粉末在风中散开,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走。
“梁爷爷,陆奶奶,你们走好。”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晓芸在海里等著你们呢,条条河都通到海里,你们一定能找到她的。”
她一把一把地撒,把骨灰都撒进了河里。
凌和平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水面。
最后一捧骨灰撒完,齐薇薇站起来,看著河水发呆。
凌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扔进河里。
——本来应该点香,但现在买不到。
火柴竟在河面上漂了一会儿,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