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包里,就是为了防身。
他把扳手握紧,单手握把,蹬起自行车就往巷子里冲。
衝进巷子的时候,他看清了。
陈大赖。
那个今天上午在家门口闹事的泼皮。
他正捂著一个小姑娘的嘴,一只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往她头上砸。
小姑娘的脑袋歪在一边,已经不怎么动了。
齐茂茂浑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头顶。
他跳下自行车,把它往旁边一扔,抄著扳手就冲了过去。
“臭流氓!放开那个女同志——!”
这一声吼在窄巷子里炸开,震得墙头的狗尾巴草簌簌直抖。
陈大赖回头。
看见是齐茂茂,他本能地鬆开手。
王芸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陈大赖想跑。
但他跑不了了。
齐茂茂手里的扳手已经抡圆了,带著风声砸下来。
“砰——!”
正中陈大赖的脊背。
那张背上传来一声闷响,像一根木桩子砸在地上。
陈大赖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磕在青石板上,嘴唇当场磕破了,门牙崩掉半颗。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齐茂茂没给他机会。
他又砸了一下。
这一下砸在肩膀。
陈大赖的右肩发出一声脆响,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齐茂茂的第三下停在了半空。
因为王芸倒了。
小姑娘的眼睛半闭著,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脑袋离青石板越来越近。
齐茂茂把扳手別在后腰,一个箭步衝上去,在脑袋即將触地的瞬间,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太轻了。
托在怀里,轻得像一把乾草。
王芸的脸白得嚇人,嘴唇上全是血,碎花衬衣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齐茂茂把她揽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儿。
还活著。
他鬆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把王芸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起头。
陈大赖已经爬起来了。
他捂著被砸脱臼的肩膀,嘴里全是血,一边往巷子的另一头跑,一边回头喊:“等著!你给我等著!”
齐茂茂没有追。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姑娘。
王芸的脑袋上肿起了好几个大包,有一个在太阳穴的位置,鼓得像半个鸡蛋。
他掏出兜里的手帕,按在她额角渗血的伤口上。
手帕很快就洇红了。
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一地的碎砖烂瓦和那个掉在地上的大號扳手,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齐茂茂抱起王芸,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扶著她,一只手推车,往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怀里是个轻飘飘的小姑娘,可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
1977年6月25日,星期六。
一大早,齐薇薇跟凌和平就等在京市火车站的站台上。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只泛著一层蟹壳青。
站台上的白炽灯还亮著,把铁轨照得泛著冷光。
晨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裹挟著煤烟和蒸汽的味道,吹得齐薇薇额前的碎发一綹綹地飞。
齐薇薇拢了拢外套。
虽是六月末,清晨的火车站还是凉颼颼的。
车要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