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没回头,往路边的草垛子指了指。
黑漆漆的夜里,草垛子后面亮起几个红色的菸头火星,一明一暗的。
紧接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谁在那?”吴刚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往前跨了一步。
“別紧张,是熟人。”吴岁提高音量。
草垛后面静了一下,接著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亮了起来,直直地照在兄弟俩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赖二叼著烟走出来,身后还跟著四五个村里人。
陈富贵也揣著手从大榕树后头绕了出来。
“哎哟,阿岁,刚子,这大半夜的,兄弟俩去赶海啊?”
陈富贵笑得满脸褶子,露出一口黄牙。
吴刚急了,指著他们破口大骂。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几个蹲在村口乾啥?当门神啊?”
赖二吐了口烟圈,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脖子。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咱们兄弟几个睡不著,出来遛弯不行啊?”
“遛弯带水桶和网兜?”吴刚气得胸口起伏,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
吴岁一把按住大哥的肩膀,拦住要发作的吴刚。
这帮人算是铁了心要当狗皮膏药了。
这几天自己大把大把地赚钱,早就把村里这帮人的红眼病给逼出来了。
“陈叔,赖二,你们这是打算跟著我们?”
吴岁语气平静,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陈富贵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阿岁,这话说的,海是大家的海,这怎么能叫跟著呢?咱们就是碰巧顺路,顺路……”
“行。”吴岁点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大哥,回家睡觉。”
吴刚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不去了?”
“去啥去?人家都把饭碗端到咱们嘴边等著接漏了,咱们还费那劲干啥?”吴岁转身就往回走,“回去睡觉!”
留下赖二和陈富贵几个人面面相覷。
“赖哥,这小子真回去了?咱们还跟不跟?”旁边一个閒汉挠了挠头。
“跟个屁,他都不下海,咱们去喝西北风啊?回去睡觉,明天接著盯,我就不信他不赚钱了!”
第二天半夜,吴岁和吴刚刚出门,又在村口碰见这帮人。
这次更夸张,连人带桶蹲了十几个。
第三天,这群人乾脆连村口都不蹲了,直接有几个人在吴岁那破石屋附近晃悠,抽著烟拉家常。
连著三天,吴岁直接闭门不出。
陈雪倒是挺高兴,这几天吴岁天天在家陪著,也不出去冒险了,帮著修补家里的破烂家具,逗丫丫玩。
可吴刚受不了了。
第三天早上,吴岁刚喝完一碗粥,吴刚就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跑进院子。
“老二,你咋还吃得下饭呢?”吴刚急得直拍大腿,嘴角都急出了几个燎泡。
“那帮孙子现在轮班倒,白天有几个老娘们在村口纳鞋底盯著,晚上赖二他们几个蹲在路口,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耗啊!”
吴岁放下碗,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耗唄,反正咱不著急,一天两天行,时间长了,他们家里老婆孩子吃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也得赚钱啊!”
吴刚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这几天啥也没干,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睡觉都睡不踏实。”
吴岁也著急啊,可著急有啥用?
总不能不让人跟著吧?
想了想,他开口问:”大哥,家里的鱼竿还在吗?“
“咱去钓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