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太湖东岸,黑土镇。
沙鸥云集,芳草萋萋。
离漕河入湖口二十来里,镇外码头,依然停泊著不少舟船。
“繁华程度,胜过西夏一座小城啊。”
两人坐在码头一处摊子前,正对著湖面的白帆,老板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餛飩,看了眼帷帽面纱的客人,水陆枢纽,江湖人甚多,早见怪不怪了。
“两位客官慢用。”
“多谢老丈。”
李渔接过一碗,大口吃了起来,苏州富庶,餛飩馅都比別处给多些。
“这位客官…”
老丈见一人大快朵颐,一人不动筷,实在好奇,忍不住上前询问。
“是不合胃口吗?”
秦修目光落在那只白瓷大碗上,非常素净,但边沿有一道补过的裂痕。
老丈见状,忙道:“我换好碗来。”
“不必。她是庙里的菩萨,平时闻个香味,也就饱了。”
李渔吃完一碗,將那碗也端到自己面前,见老丈目光惊异,真要信了,倒是麻烦事,他笑著解释道:“受了风,摘不得面纱。”
“这时节忽冷忽热,室內湿气重,是该多出来走走。”
袁老丈笑著回到火炉前,总算安心了,不是自家餛飩的问题。
几日药浴,伤已经好了四五成,秦修精神爽然,那双眸子里,除了冷意,多出几分灵气,她看著两只空碗:“吃这么多,你不撑吗?”
“谁让你不吃的,浪费可耻啊。”
“你明知道…对了,你才是庙里的和尚。”
“好好,你当观音菩萨,我就是寒山寺里敲钟的沙弥,日日给你烧香。”
秦修闻言,莞尔一笑,隔著黑色面纱,却也能觉得春光明媚。
李渔看著码头,嘆气道:“客栈住不成,总得找个养伤之地吧。”
秦修环顾四周,绣眉微蹙,疑惑道:“好像…就没听过什么鱼龙帮。”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李渔心里也没底,捏著袖子里的帮主令牌,高镜宗说鱼龙帮扎根黑土镇,来了有一会……在哪呢?根本没看到行跡,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扎得太深了?
秦修目光看向南边:“那是不是?”
“快走!”
白头老丈神色一变,如见饿狼,拋下餛飩摊,拖著瘸腿往远处躲避。
“快让开,统统让开…”
南边衝出二十多名赤膊大汉,左臂刺著黑色『龙纹』,手提钢刀、长杆,奔到码头上,驱赶摊贩,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弄得一阵鸡飞狗跳。
“再不走,统统砸了…”
不过片刻,閒杂人员清空,他们分列两行,神气凛然,似乎在迎候什么人。
“来了。”
湖波荡漾,一面大帆,由远而近,距离码头半里处停住,船楼上一面三角旗,隨风飘荡,正面图纹,形似牵牛花,內藏刺球,背面则是个相对较小的『王』字,
“曼陀山庄!”
秦修眼神微变。
李渔看了她一眼,转而望向湖面,甲板上红翠飘扬,似有女眷出游。
“难怪…”
四艘小舟,破水而来,停到码头前,载走百来只早就备好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