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自潜龙苏家彻底接管青木坊市,又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这一年,苏羽一百一十八岁。
潜龙苏家府邸,后宅的独立院落里。
苏羽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身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兽皮毯子。
他的头髮早已掉落大半,剩下的几缕也是如枯草般的灰白。
脸上的老年斑犹如乾涸土地上的裂纹,清晰地宣告著这具肉身即將走向终点。
天人五衰,生机断绝。
苏羽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曾经犹如江河般奔涌的练气九层大圆满真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態势消散。
连一直极其敏锐的神识,也开始变得迟钝浑浊。
他的大限已至。
按理来说,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应该拥有一百五十载的寿元才对。
但苏羽当年强行冲关筑基失败,经脉寸断,损了根基元气。
因此,只有一百二十载的寿元。
而面对死亡的临近,苏羽的心底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对长生的贪恋与恐惧。
他活得够久了。
两世为人,两百年的光阴。
何况,只要血脉不断,他就能轮迴转世。
“咳咳......”
苏羽轻轻咳嗽了两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
院门外,一直守候的苏渊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九十七岁的苏渊,凭藉著筑基期的真元滋养,外貌依旧停留在三十多岁的鼎盛时期。
如今的潜龙苏家家主,自然是苏渊。
他快步走到太师椅前,双膝跪地。
“父亲。”
苏渊的声音很低,透著掩饰不住的沉重。
身为筑基大修士,他对生机流失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他很清楚,父亲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人都叫齐了吗?”
苏羽没有睁眼,语气平缓微弱。
“回父亲,三弟,还有第三代的几名核心长老,都在院外候著了。”苏渊答道。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院落。
为首的,是长房一脉如今的主事人,也是苏承的嫡长子,苏长青。
还有三子苏临,虽是凡人,但如今已满头白髮,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跪在雪地里。
跟在他们身后的,皆是第三代中身具灵根、已经踏入练气中期的实权长老。
这十几人,代表著如今潜龙苏家的最高权力架构。
经过三十多年的繁衍生息。
潜龙苏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黑风谷里瑟瑟发抖的流亡者。
拥有灵根的修仙子弟,已经逼近百人。
而在定州城以及周边世俗產业中开枝散叶的凡俗族人,更是超过了万余之眾。
一阶上品灵脉的底蕴,加上一位筑基老祖的坐镇。
这等基业,放在这方圆千里內,已是稳如泰山。
苏羽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扫过跪在面前的子孙。
“阵法的核心阵盘,昨日已经全部交接给渊儿了。”
苏羽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咬字依旧清晰。
“库房的进出帐目,还有世俗產业的调度名册,也已经理清。”
“父亲,这些俗务您不必再操心,孩儿们定会守好家业。”
苏渊低著头,双眼早已通红。
“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规矩散了。”
苏羽看著苏渊,目光中透著最后的严厉与叮嘱。
“我走之后,你便是苏家唯一的顶樑柱。”
“记住,你是家族的底线,也是最后的震慑。”
“除非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你绝不可轻易出手。”
苏渊重重叩首,语气沉重。
“孩儿谨记。”
苏羽的目光转向人群中的苏临。
“老三。”
“父亲,孩儿在。”
白髮苍苍的苏临颤抖著回应。
“凡俗的產业,是山庄的根,也是那些没有灵根的族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苏羽叮嘱道:“你们凡人一脉,要把定州城的商道死死捏在手里。”
“不要怕那些修仙子弟轻视你们,只要钱粮和情报网在你们手里,苏家內部的平衡就不会破。”
“大哥临走前也是这么交代的,孩儿死也不敢忘。”
苏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