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
老狗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灶台后跑出来,一把拽住王五的袖子。
“王管事,您这是?”
“今年血贡的幼童配额,你家这娃子被选上了。”
王五甩开老狗的手,语气隨意。
“三天后带人去徵收站报到,过了验收就算交差。 ”
老狗愣在原地,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王管事,这……这不对吧?”
“我家狗娃子去年刚上的户籍,按规矩新落户头一年免徵……”
“免徵?”
王五回头看了一眼老狗,笑了。
“老狗,你上户籍的时候,是走的谁的路子?”
老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给苏羽上户籍,確实是託了人,花了银子的。
但走的却是野路子。
正规的落户流程需要有两个本地户籍的担保人联名作保,还要经过区署的审验。
老狗一个前乞丐,哪里找得到正经的担保人?
他是花了三两银子,找了个专门帮人偽造文书的掮客,做了一份假的担保函,才把户籍办下来的。
王五显然早就查清楚了这一层。
“你那份户籍,担保函是假的,自然不受免徵保护。”
“当然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区署告。”
他看著双腿发软的老狗,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不过按大离律例,造假户籍,连人带娃一起充入血贡。 ”
“你自己掂量。”
丟下这句话,王五带著人转身离开。
院子里死寂一片。
老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浑身发抖。
好半晌,他猛地蹲下来,一把將苏羽死死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压抑著声音,而是绝望地崩溃痛哭。
哭自己这如烂泥般的一生。
哭这吃人的世道。
更哭这个他捧在手心里,却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的孩子。
“狗娃儿……是爷爷没用……”
“爷爷没本事护住你啊……”
老狗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
但他並没有听到任何邻居的宽慰。
那些曾经因为他们生活富足而笑脸相迎的街坊四邻。
此刻全都將自家的门窗死死闭紧,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更怕这倒霉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苏羽任由老狗抱著。
“没事的,爷爷。”
面对绝境,五岁的苏羽异常平静,反而伸出小手拍了拍老狗的后背。
老狗浑身一僵。
多懂事的孩子啊,这贼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开眼!
痛哭过后,老狗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狗娃儿,別怕,爷爷绝不会让你被那些怪物吃掉。”
老狗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血贡的队伍不是直接送去血炼坊,而是要先匯聚到王朝首都的大转运场。”
“咱们去首都。”
“首都那里官老爷多,规矩也多。”
“只要到了那里,我花钱上下打点一下,肯定能把你的名字从名册上替下来。 ”
老狗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翻箱倒柜。
苏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老狗忙碌的背影。
三世为人的洞察力,让苏羽瞬间就看穿了老狗那拙劣的谎言。
凡人的银两,怎么可能买得通王朝定下的血贡名册?
在那些视凡人为家畜的邪魔和官老爷眼里,这点钱连买他们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羽看著老狗那透著死志的眼睛,心底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轻嘆。
老狗根本就没打算去花钱打点。
他带上全部的盘缠,是打算到了王朝首都那庞大的转运场后。
用他自己的命,去顶替苏羽的命。
这,就是老狗能想到的换命绝路!
“这老头……”
苏羽收回目光,心底不由得生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