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骑放下了刀。
但凡人们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巷口,不是街面。
而是城中央那些残存的邪魔据点。
国都的灵气风暴虽然杀掉了大部分邪魔,但仍有一些筑基期的邪魔逃到了外城的边缘地带苟延残喘。
血渡的“寧杀百万”禁令,就是靠这些残存的邪魔在执行。
现在,国都外城七十二条街巷的凡人,朝著这些邪魔据点匯聚而去。
数以百万计的人流,如同七十二条支流匯入一条大河。
沉默、坚定、不可阻挡。
那些残存的筑基期邪魔站在据点的高处,看著下方黑压压涌来的人潮,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它们能杀多少?
一万个?十万个?
但凡人有百万个,二百万个,且还在增加!
而且这些凡人不是来打架的。
它们是来送死的。
送死,是它们的武器。
一名筑基中期的邪魔拼死从据点中突围,朝城外飞去。
它不想死在这里。
它不想和一群凡人同归於尽。
但它飞出不到三里。
“嗡——!!!”
纯白色的灵气风暴在它身后炸开。
无数的白色光柱匯聚成海,在国都外城升起了第二轮灵气风暴。
那名突围的邪魔被灵气风暴的余波扫中,魔躯表面裂开了数十道口子,嚎叫著跌落在城外的荒野上。
它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群疯子……这群该死的疯子……”
它想不通。
数万年来,凡人在邪魔面前只有两种状態。
活著跪下,或者死了躺下。
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学会了第三种?!
站著赴死,拉你陪葬!
……
与此同时。
大离全境。
那些在前三天已经完成第一轮引爆的城镇,开始了第二轮。
第一轮引爆净化了当地的魔气,杀死了驻守的邪魔。
但魔气並没有完全清除,只是降了七成。
剩余的三成魔气虽然不足以让邪魔存活,但仍然在缓慢地侵蚀著天地。
於是,更多的凡人站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需要铜锣,不再需要暗號。
那些在第一轮引爆中亲眼看到了蓝天的凡人,自发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引爆。
年迈的老人、身患绝症的病人、在血贡中失去了全部亲人的孤苦之人。
他们走到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坐下来,闭上眼睛。
没有组织者强迫他们。
没有人告诉他们必须去死。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的命如果能让那片蓝天再大一点,再清澈一点。
那就值了。
苏羽编织的那张网,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了。
因为凡人自己,变成了一张更大的网。
一张由觉醒的意志编织而成的,遍布整个大离的网!
这张网没有中枢,没有领袖,没有可以被摧毁的节点。
每一个凡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
每一个结,都有自己的意志。
你可以杀死一个人,但你杀不死一种觉醒。
邪魔用数万年的屠刀,试图將凡人彻底圈养为只知恐惧的牲畜,以为掐断了灵根,就断绝了反抗的可能。
但它们永远不会懂。
这世上最骇人的伟力,从不是移山填海的仙家法术,而是深藏在烂泥中,愿为子孙燃尽骨血的微弱萤火。
没有仙骨又如何?凡胎肉身又怎样?
当这千千万万的螻蚁以命为薪,挺起那被压断了数万年的脊樑时,便是这天地间最浩荡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