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本座太想看到了……”
“本座太想看到,当你这只自以为掀翻了棋盘的螻蚁,在看清真正的下棋人时,那种拼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清醒中绝望等死的精彩表情了!”
苏羽眸光微凝,面色不改,心臟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分。
不怕反派发怒,就怕反派在绝境中依然有著绝对的底气。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凡人。”
血渡猛地张开双臂,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无上的虔诚与崇拜。
“我们之所以能如此安心地在这里等待,是因为我们的创世主,我们真正的主宰。”
“渊主,就快要甦醒了!”
渊主。
这两个字一出,界壁之內数以万计的邪魔,竟齐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朝拜般的嗡鸣。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敬畏。
苏羽的瞳孔,缓缓收缩。
“渊主?”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仅仅是听著界壁內那群邪魔的反应。
他便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
血渡似乎极其享受苏羽神色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它愈发狂妄地嘶吼起来。
“凡人,你引以为傲的那点灵气,在渊主面前,连一缕轻烟都算不上!”
“渊主乃是炼虚境巔峰的无上大能!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炼虚巔峰!
苏羽的心,骤然坠入了无底的冰渊。
这是远在他认知之上的领域。
在这两百年的治世中,他曾搜集过这片天地残存的上古残卷。
与他第三世所在的那个境界记载最高只有“化神”的修仙界不同。
这方天地的古籍中,极其明確地记载著更高层次的通天大道,炼虚!
元婴之上是化神,而化神之上……
才是炼虚!
渊主,竟是一尊炼虚巔峰!
隔著足足两个大境界的绝对天堑!
那是將生命层次蜕变到了极致的恐怖存在!
別说他现在还是金丹大圆满。
就算他今日立地成婴,在炼虚大能面前,依旧连一只大一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数万年前,渊主从界外感知到了这一方刚刚孕育、尚且稚嫩的小世界。”
血渡的声音里满是追忆与狂热。
“渊主卡在炼虚巔峰已久,他跨越星域降临此地,便是要將这方刚刚孕育的天道彻底炼化,以这亿万生灵为炉鼎,以身合道,藉此打破桎梏,成就真正的『合体之境』!”
“而我等邪魔,皆是渊主一念所化的一丝浊气罢了!”
“如今,渊主沉睡已久的元神,已经快要恢復了。”
“最多……不过百年。”
血渡一字一句,宛如宣判。
“渊主一旦甦醒,重临此界。”
“你这两百年的太平盛世,你这一整方的清明灵气,都將在顷刻之间,重新坠回魔渊!”
风雪呼啸。
苏羽立於界壁之外,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打断血渡的狂言,也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需要从这些癲狂的话语里,拼凑出那个尘封了数万年的真相。
血渡看著苏羽沉默的模样,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
“凡人,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究竟在与一尊何等的存在为敌吧?”
“也罢,本座便让你死个明白。”
“数万年前,渊主初临此界之时,这方天地的天道,尚还是个懵懂稚嫩的婴孩。”
血渡的语气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渊主本以为,炼化这样一方稚嫩的小世界,不过是探囊取物。”
“可它没想到……”
“那懵懂的天道,竟会以举世之力,与它死战不退。”
苏羽静静地听著。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一幅惊天动地的远古画卷。
一方刚刚睁开眼、还不懂何为生死的稚嫩天道。
对上一尊跨越界壁而来、欲將整个世界炼作血食的炼虚大能。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却又惨烈到极致的战爭。
“那一战,渊主虽是炼虚大能,却也被那不要命的天道引爆本源,炸得元神重创,几近陨落。”
血渡咬牙切齿,仿佛那场战爭就发生在昨日。
“可那稚嫩的天道,又何尝好过?”
“它为了重创渊主,几乎燃尽了自身的全部本源。”
“最终,两败俱伤。”
苏羽缓缓闭上了眼。
他终於明白了。
难怪这方天地数万年来饱受魔气侵蚀、群魔肆虐。
天道却始终不曾显灵降下天罚。
原来不是不管,而是它已经被打得陷入了深度的濒死沉眠。
“那一战之后,渊主元气大伤,不得不陷入漫长的沉睡,以养元神。”
“而那稚嫩的天道,更是被打得不得不彻底沉眠,自我疗伤。”
血渡的声音愈发狂妄,透著一种报復的快意。
“天道一睡,便是数万年。”
“这数万年间,没有了天道的约束。”
“我等邪魔虽群龙无首,却也得以在这方天地肆意妄为,將魔气播撒於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如此。
苏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守护的这方人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世界。
天道沉睡,群魔无主。
他这两百年来所做的一切,所对抗的,不过是一群失去了主人的疯狗。
而那个真正將这一切苦难带给此界的元凶,那个连稚嫩天道都要拼上本源才能勉强重创的渊主。
如今,正在沉睡的尽头,一寸寸地甦醒。
“凡人,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百年太平吧。”
血渡死死贴在界壁的缝隙上,那双竖瞳透过裂痕,贪婪而残忍地盯著苏羽。
“渊主醒来之日,便是你这一方天地……重归地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