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以后,越间彻没有回。
虞珠握著手机,一直等到屏幕暗下去。
天亮以后,她照常起床下楼。
王姨在厨房准备早餐,屋里有麵包和煎蛋的淡淡油香。咖啡机低低作响,除了岛台的那线流水关了,其他一切如常。
越封换了一件条纹衬衫,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电脑边的咖啡杯上。他看起来不像深夜突然归家的人,更像这栋房子原本的主人。
虞珠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走下楼。
王姨看见她,向她招手:“珠珠,快来见下越先生。”
虞珠低头走下楼梯:“我们昨晚见过了。”
越封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向她微微頷首,神色如常:“早上好。”
“叔叔早。”
虞珠点头回敬,越封接受得很自然。昨晚的尷尬並没有影响他的体面,他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电脑。
吃完早饭,虞珠回到楼上开始做作业。几何题画了辅助线,角a和角c一前一后躺在纸上,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盼盼在屏幕右下角跳出学习提醒:今天计划完成初二数学预习第五节。
房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主人,她很不习惯。
明明越封说话很轻,走路也没有声音,可他的存在把整栋房子的空气都换了一层。王姨做事比平常更谨慎,餐具拿起放下都轻了很多。钟点工阿姨来打扫,也不再跟王姨说说笑笑,脸上多了一点不敢多看的神色。
虞珠从房间出来接水时,听见楼下有人打电话。
越封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背对著楼梯,声音低而沉。
“医生团队已经联繫好了。”
“不用告诉他太多,老爷子脾气硬,听多了反而不配合。”
“航线先备著,具体时间等我消息。”
虞珠拎著水壶,停在二楼转角。根据只言片语她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但隱约察觉到不是什么好消息。
午后,院子外面传来车声。虞珠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床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司机正在门口卸行李。虽然没看到越间彻,但她知道他回来了。
虞珠的心加速跳起来。她迅速在梳妆镜前理了理头髮,深吸一口气后,故作镇定地走下了楼。
越间彻站在门口。身上穿著黑色衝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髮比出门前长了一点,眉眼间有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他把手套摘下来,隨手扔在玄关柜上,带著一点戾气。
看见楼梯上的虞珠,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客厅沙发上坐著的越封。
虞珠的笑容僵在脸上,准备好的问候也鯁在喉咙。
父子俩隔著地毯的距离对上视线,屋里的暖气像一瞬间停了。王姨本来要上前接外套,察觉到气氛不对,脚步也迟疑下来。
越间彻看著沙发上看书的男人,歪了歪头:“不请自来怕是不太礼貌吧。”
越封把手里的书扔到茶几上,二郎腿翘起,姿態閒適:“没记错的话,房產证上似乎是我的名字。”
“那又如何?”越间彻轻笑了一声,“这里没人欢迎你。”
越封没有动怒,反而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来找你的。”
“如果是找爷爷,那我劝你还是別去他面前招嫌。”越间彻脱下外套,递给一旁不敢靠近的王姨,语气风轻云淡,“他年纪大了,接受不了你那些特殊的爱好。”
王姨低头接过外套,迅速走开。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虞珠还站在楼梯上,指腹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她不懂越间彻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应当是一句很难听的话,因为越封脸上那种总是妥帖而温和的笑容终於凝固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越封说。
越间彻没换鞋,无所顾忌地踩过一尘不染的地毯,在越封对面的沙发坐下,向他扬了扬下頜。
“说。”
越封闭了一下眼,平息片刻,冷静开口:“老爷子这两个月指標不好,医生建议出国治疗。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接他。”
越间彻眉尾微扬:“你接,他就会跟你走?”
“会。”越封语气篤定,“你以为他还剩多少力气跟人置气?”
越间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虞珠站在楼梯边,和王姨对视了一眼。这样私密的对话她们並不適合在场,可谁也不想在此刻弄出声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越间彻问。
越封没著急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老爷子一走,很多东西要重新安排。公司,基金会,几个叔伯手上的项目——”
越间彻打断他:“所以呢,你觉得自己马上能得到一切了?”
“不一定是马上,但迟早都会得到。”越封放下杯子,“你也一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