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越间彻后,虞珠的生活並没有变化。
她依旧没亮透就起床。按部就班地洗漱,换衣服,出门上课。长安大的期末周压得人喘不过气,图书馆七点开门,六点半门口已经有人排队。
她和刘政扬约好了一起复习,图书馆里暖气不太足,窗缝往里灌风,坐在窗边看一会儿书就把手插进袖子里搓两下。虞珠的笔尖一直没停,笔记越写越厚,边角被翻得捲起来。
刘政扬看出她不愿意说话,趁休息把一包热牛奶放到她桌上。
“你最近跟断网似的。”他说,“有事吱一声。”
虞珠转头看他。
刘政扬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手指攥著笔:“別误会,我不打听隱私。主要你这个状態影响我学习氛围。”
虞珠把热牛奶塞进袖子里捂著,笑了笑:“谢谢你,我好著呢。”
“行。”刘政扬点点头,“那你继续装没事,我继续假装信了。”
他没再追问,低头写题。
她和姬泳的事从那晚的视频开始闹得沸沸扬扬。大学生爱八卦,她走到哪儿都有人窃窃私语。辅导员私下里找她谈过一次话,话里话外都是说为人处世要低调。虞珠不知道从何解释,只能沉默听著。辅导员话不好说得太深,最后落下一句“社会上诱惑很多,你要学会自己分辨”,便没再多说。
虞珠也没再看那条视频。別人怎么说,屏幕上怎么传,她管不过来。她能管住的只有手里的笔、排班表和帐本上那一列一列数字。
姬泳没事还是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也会来弄柠茶送点吃的。虞珠起初还能拒绝,时间长了,姬泳和梁夏、刘政扬都处成了朋友,他的“看望”也不再只针对她一人。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虞珠把文具收进笔袋,肩膀松下来时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冬天的汗冷得快,贴在內衣上,黏得人难受。
她刚走到楼梯口打开手机,手机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姬泳的来电。
虞珠站住。
楼梯上全是准备步入寒假的学生,鞋底踏著水泥台阶,咚咚往下滚。有人撞到她肩膀,回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又很快被人流推走。她走到拐角的窗边,接起来。
“考完了?”姬泳问。
虞珠说:“刚考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姬泳很少这样安静。他平时说话总带点笑,哪怕没正经事,也能听出那股散漫的劲儿。今天那点东西全收了,声音压得低。
“珠珠,有件事跟你说。”
虞珠皱起眉。
“越老爷子前天夜里走了。”姬泳说,“我怕影响你考试,没告诉你。”
虞珠站在楼梯拐角,背后是学生往下涌的声音,眼前是窗玻璃上结出的白雾。
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是秦岭山里的堂屋。
冬天的土墙阴冷,门口有狗在叫,虞大海的样子又急又贪,刘桂珍倚在灶边,满腹算计。越老爷子坐在堂屋正中,背很直,旧军装外套掛在椅背上,手杖靠在腿边。他那时看起来精神矍鑠,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算帐,只有他把话说得像判决。
——孩子以后读书、吃饭、看病,都不用你们管。
那天以后,她不再只是虞盼娣。
虞珠对越老爷子说不上亲近。到越家后,他们见面也不多。可她心里清楚,没有老爷子点头,她走不出那座大山。
听筒里,姬泳说:“后天上午,西山静园的追思堂。你想去的话,我过来接你。”
虞珠张了张口,想说好,声音却哽住。
“不急。”姬泳声音温和,“你想好了给我发微信。”
电话掛断后,虞珠在原地站了很久。周围的人从她身边挤过去,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冷风。
她的手指动了动,先点开微信设置,把越间彻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点进去,输入两个字。
节哀。
手指在发送按键上悬了一会儿,她又倒退刪掉。
回到出租屋后,虞珠拉开布衣柜,在最里侧翻出一件黑色大衣。衣服压了很久,肩线却还平整,是以前在越家时王姨买的。大衣很贵,导购打包时装错了尺码,她穿时才发现,又不好意思跟王姨说,所以从来没拿出穿过。现在她穿在镜子前,大小刚合適,一切阴差阳错的正好。
追思会当天上午,姬泳如约来楼下接她,没开那辆红车。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口,车身擦得很乾净,压在灰扑扑的小巷里,仍旧显眼。见虞珠走来,他把放在副驾的黑色大衣扔到后座,笑了笑:“头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