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选段是《神谱》四百到四百四十行,这段故事她知道。
女神阿斯忒里亚在宙斯的强权逼迫下,寧死不屈化身鵪鶉跳海逃亡,在遇见毁灭提坦珀耳塞斯后,与其缔结契约成婚,生下了女神赫卡忒。
纸页上,阿斯忒里亚的名字用標记笔涂黄了,应当是她要演的角色。
“星辰女神?”虞珠抬起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绕口的名字。
“嗯。院里老师们看了几个学生的照片和平时表现,都觉得你形象合適。”孟老师夹上文件,拍了拍她的手臂,“不强迫你,毕竟排练会占一点课余时间。你如果愿意,今晚我把你拉进群。”
虞珠盯著那个標黄的名字,缓缓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谢谢老师。”
走出教学楼时,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里已经有孟老师发来的群邀请。
群名叫:让我们迎接一场盛夏的逃亡。
?
中午,刘政扬在食堂二楼占了座。
他面前摆著两只不锈钢餐盘,一盘自己的,一盘替虞珠打的。虞珠走过去时,他正低头把青椒从土豆丝里挑出来,挑得很认真。
“你这行为很不唯物。”虞珠坐下。
刘政扬头也不抬:“青椒作为客观物质,可以存在於世界,但不应该存在於我的饭里。”
虞珠被他说笑了,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食堂里很吵。勺子刮过餐盘,风扇呼呼转,学生端著汤从旁边挤过去,汤麵晃出一圈油花。虞珠吃了两口米饭,才想起问:“你怎么知道我下课晚?”
“孟老师找你,不难猜。”刘政扬把挑出来的青椒堆到盘边,“戏剧节?”
虞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学院群传遍了。中文系出《韩熙载夜宴图》,西方文学史那边出希腊神。”刘政扬抬眼看她,“你演什么?”
“阿斯忒里亚。”
刘政扬顿住,想了想:“不认识,听起来像颗小行星。”
“差不多。”虞珠说,“星辰女神。”
“可以。”刘政扬点头,“一听就不是主角。”
“我可不想当主角。”虞珠努努嘴,低头吃饭。
刘政扬看她一眼:“弄柠茶真要关?”
“嗯,八月十號前搬空。”
“你后面怎么安排?”
“在附近重新找个兼职吧。”
刘政扬把筷子搁到餐盘上,忽然道:“我妈同事家里要给孩子找家教,补歷史。你要不要试试?”
虞珠抬起头,这是今天的第二次“试试”。
“可我不是歷史专业。”她说。
“你中文系,文史不分家。”刘政扬拿起筷子,又夹出一根青椒,“两小时三百,一周三次。他家在碑林那边,小孩六年级升初一,我之前代过两节数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道德感不强的话,这钱还挺好赚的。”
“道德感不强……什么意思?”虞珠问。
刘政扬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你去了就知道了。”
虞珠低头看著餐盘。
两小时三百。
她心里那桿秤又开始响。她现在在弄柠茶,一小时二十五,想赚三百块要站半天。
虞珠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那你帮我问一下吧,我先去看看。”
刘政扬点头,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虞珠坐在对面,看著他打字。阳光从食堂高窗里斜进来,照到桌上,餐盘边缘亮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孟老师把文本发进群里。
她点开,第一行是旁白。
阿斯忒里亚逃离宙斯,坠入海中,化作漂泊的岛。
几乎同时,刘政扬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他妈妈同事回得很快。
周五下午六点半,可以试讲。
地址在和平门家属院,跟门卫报6號楼苏太太。
虞珠看著那行地址,过了几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