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把讲义合上:“我们没必要一直讲你会的东西。”
苏砚看著她。
“你想听什么,可以直接说。”虞珠声音放轻,“课本外的、书里的、你自己感兴趣的,都可以。”
苏砚沉默几秒,问:“你不喜欢这样吗?”
虞珠一时没接上。
他看著本子,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老师们不都喜欢这样吗?”
房间里的空调风口轻轻响著,冷气吹得纸页边缘微微翘起。
虞珠看著那个孩子乾净的手指。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了,礼貌,配合,正確答案。大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给完以后,还抬头问她够不够。
像他才是这堂课的引导者。
“老师会喜欢。”虞珠嘆了口气。
苏砚抬眼。
“但我不想只看你答对题。”她停了一下,重新说,“你不用一直让我满意。”
苏砚盯著她看了很久。那张清秀的脸上,原本就不多的神色一点点收回去,连刚才装出来的礼貌都变得更薄。
“你不想教我了。”他说。
语气篤定。
虞珠手指扣住讲义边缘。她来之前想过,要讲完这堂课,完成跟苏砚的收尾,再跟苏太太说清楚。可这话从苏砚嘴里出来,她准备好的那些理由一下变得粗糙。课业忙,排练忙,时间排不开,都是纸糊的挡板。
“你学得很好,不需要我给你补课。”虞珠语气真诚,“以后如果你想看什么书,可以让苏太太发给我,我帮你列书单。”
苏砚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
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钟,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黑色慢慢洇开,边缘长出细毛。
“我知道了。”他合上本子,站起来,“那今天到这里吧。再见,虞老师。”
虞珠坐在原处。
他又恢復了最初那种冷淡礼貌。刚进屋时的那点热情被他收回去,收得乾乾净净。
虞珠想了想,低头把讲义收进包里。
“虞老师。”他突然叫她。
虞珠抬起头。
“你的发卡很漂亮。”苏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后,“可以送给我吗?”
虞珠愣了一下,伸手去摸。
她最近头髮长了,碎发太多,於是用一只咖啡色的小卡子別著。那只卡子是她在地摊隨手买的,两块钱,甚至没仔细看款式。
她把那只卡子摘下,放到手里看了看。
“这个吗?”
“对。”苏砚的眼睫动了一下,“顏色很漂亮。”
虞珠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发卡递给他。
?
从房间出来时,苏太太不在客厅。阿姨送她到门口,说今天的课时费太太会在线上结。虞珠摆摆手。
“今天没上满。”她说,“不用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苏砚的臥室。
“麻烦您跟太太说一声。”虞珠背好包,“后面我不来了。苏砚很聪明,不需要补课。”
阿姨看著她,欲言又止。
虞珠走到楼下,夜风从门洞灌进来,吹乱她失去发卡约束的碎发。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苏家的窗帘拉得很严,里面亮著灯。
她收回视线,走出楼门洞。
第二天上午,现代汉语下课,辅导员沈老师站在教室门口。
班里同学抱著书往外走,纷纷跟她打招呼。沈老师没回应,手机攥在手里,脸色僵硬。
看到虞珠出来,她叫了一声:“虞珠。”
虞珠一怔,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沈老师。”
沈老师深呼了口气,转向走廊,脚步很快:“你跟我来。”
虞珠连忙跟上。
沈老师在二楼的学院办公室门口停下。门半开著,冷气从缝里漏出来。虞珠走到门口,先看见院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旁边站著系主任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再往里,沙发边坐著苏太太。
沈老师站在门口,伸手叩了叩门:“虞珠同学到了。”
话音未落,沙发上的苏太太猛地站起身。
“不要脸!”
虞珠还没反应过来,苏太太已经衝到她面前。
啪。
清脆的一耳光,劈脸落下。虞珠被打得身子一歪,耳朵里轰一声,半边头髮木。
她看著办公室里的所有领导老师都刷一下站了起来,有人拦著苏太太,有人挡在她身前。
每个人的嘴都在快速动著,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苏太太被系主任拦著,手还向前伸著,指尖颤抖。
听力恢復了一点,就著苏太太的口型,虞珠辨出了她的话。
她说:“你也配为人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