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肖办公室的烧水壶坏了,让虞珠去茶水间打点热水。
茶水间在前台旁边,小门虚掩著,里面传出压低的笑声。
虞珠拎著茶壶往门口走。
她原本没想停。
直到听见杯子磕在檯面上的声音,很轻,也很急。
“蒋先生,这是公区,不合適。”程符的声音从门里传出,语意带笑,尾音却绷著。
“我知道。”男人笑了两声,“说两句话,碍什么事。”
虞珠站在门口。
茶水间里空间很小,一边是咖啡机,一边是装满纸杯和茶包的柜子。程符背靠著柜门,手里还拿著一次性搅拌棒。蒋先生站得离她很近,衬衣袖口擦过她手腕,手掌撑在她身侧的檯面上。他头髮打了髮胶,香水味重,混著咖啡渣的酸味,闷在两平方米的地方。
程符先看见虞珠。
她眼神顿了一下,很快又笑:“小虞老师?”
男人也回头。
虞珠提著茶壶,神色没什么变化:“程老师,miss刘找你。”
“现在?”程符问。
“嗯。”虞珠点点头,“她说有急事。”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
蒋先生收回手,乾笑了一声:“那你先忙。”
程符把搅拌棒扔进垃圾桶,从他身边走出来。她走得不快,裙摆擦过虞珠的小腿,轻飘飘的,带著点痒。
虞珠打完水回来,程符停在她工位前。
“路见不平?”她问。
虞珠拉开办公椅坐下,没理她。
程符偏头笑了笑,脸转过来,声音冷下去:“想让我谢你?”
虞珠抬眼看了她一会儿,视线转回电脑屏幕:“隨你。”
程符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她踩著高跟鞋走回工位,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又觉得闷。她抓起办公桌上的包,起身往员工通道走。
通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光在头顶一闪一闪。程符从包里掏出根烟衔住,打火机刚按开,头顶那盏坏灯终於灭了。
“妈的。”
?
傍晚下起雨。
夏雨来得很急,商场外面的玻璃幕墙很快被雨线盖住。等候区的家长都在打电话,问司机到哪儿了。孩子们挤在落地窗前看雨,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一片一片雾印。
到虞珠下班,雨还没停。
她没有带伞,站在商场屋檐下,手里拎著装教案的包。包角被雨水溅湿,顏色深了一块。手机震了两下,她低头看。
麻辣兔头:好大雨,你回家了吗?
虞珠:还没,在打车。
麻辣兔头:等我。
虞珠盯著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出口传来引擎的轰鸣。程符开著银色的小跑从地库出来,看到虞珠,她把车开近,按下车窗:“没带伞?”
虞珠仰头看了看雨,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消息:“我等等。”
程符笑了笑,升起车窗,將车开出商场。
商场门口的水已经漫到台阶边,外卖骑手披著雨衣从路口衝过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脏白的泡沫。她刚要往马路上开,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挡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
男人戴著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虽然看不清脸,但气质依然出眾。他一手撑伞,一手抱著一束花,步履很急。花用旧报纸裹著,紫蓝色的花瓣被雨气洗得发亮。
程符顺著男人看过去。
商场屋檐下,背著帆布包的女孩看见他,埋头向雨里衝去。
男人跑得更快,一手接住她,一手把伞往她头顶一压,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程符第一次见到虞珠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抱著花,头微微向后仰著,脸被雨水淋过,笑容像遇水而活了一样,明媚生动。男人俯身抱著她,鸭舌帽挡住神情,肩膀似乎因为在笑而轻轻发颤。
程符觉得好笑。
大雨,帆布包,报纸包裹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