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不满都倒了出来,配合著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嗓音,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也不全是演的。
他真的委屈。裴凛有时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前几日他饿得睡不著,是裴凛半夜起来煮的麵条,他把鱼毒死了,把厨房烧了,裴凛也没真把他丟进蛇窝。那些瞬间,他真的有些感动,甚至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喜欢。
可那点喜欢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裴凛这一场算计扼杀在了摇篮里。
裴凛今天这场戏,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人能宠你,也能算计你。他是真的危险。
沈既承直勾勾地盯著裴凛,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猜不透裴凛此刻在想什么,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可他没有退路。他不能露怯,否则就会被对方看出他是在逞强,是在演戏。
“宝贝,”裴凛终於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是在质问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知道。沈既承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妥协。
沈既承抿了抿唇,固执地回视著裴凛,反问道,
“所以……我跟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是吗?在你眼里,我不是特殊的,不是例外的,对么?”
裴凛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说话。沈既承等了片刻,等来的是沉默。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沈既承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在你眼里,我跟其他人是一样的……那么……我寧可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嘭”的一声,瓷片四溅,碎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一片最尖锐的,握在手里,锋利的断面对准了自己的喉管。
他赌裴凛对他有一丝感情,赌裴凛待他跟別人不一样。
瓷片即將刺入皮肤的剎那,裴凛的眼眸猛地一沉。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沈既承的手腕,用力拧紧,另一只手迅速夺下了那片碎瓷,狠狠丟在地上。
“哐啷——”
碎瓷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茶几底下。
裴凛眼底沉的嚇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嗯?”
他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喜怒不形於色是他的常態。可此刻,他语气虽然漫不经心,看起来毫不在意。可他下顎绷紧,攥著沈既承手腕的指节泛白,明显不似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沈既承被他攥得生疼,却一声不吭。他固执地回视著裴凛,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不服输的倔强。
他赌贏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被攥红的手腕上,嘴唇动了动,轻声问了一句,“你在乎吗?”在乎我被划伤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