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很快洇湿了裴凛胸前的衬衫衣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裴凛垂眸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神色却没有半分鬆动,声音冷如寒冰,
“想怎样就怎样?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尽见裴凛来了,便走上前准备將沈既承拉开。可他刚伸出手,裴凛就微微抬了一下手指,示意他退下。
江尽的动作顿了一瞬,隨即收了手,沉默地退到一旁。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蛇窝,恐怕是进不去了。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沈既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把裴凛抱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裴凛胸口传出来,
“你说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不把我丟蛇窝里,不把我丟海里餵鯊鱼……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可裴凛没有鬆口。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被嚇得不轻的人,目光落在沈既承那张苍白的脸上,看著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和鼻尖泛起的粉色。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去拍一拍他的后背,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安慰他。
可就在那只手即將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沈既承做过的事,想起了那句“不喜欢“。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成了拳,然后缓缓垂下。
裴凛的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道不带温度的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他的声音凉透了,连从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都消失得一乾二净。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既承的胳膊,力道大得沈既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今日,”裴凛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別想完整地走出这里。”
他亲自推开了那扇通往蛇窝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沈既承看著门內那些昂著脑袋朝他吐信子的蛇,恐惧和难过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分不清哪一个更多。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尤为冷漠。
沈既承闭上了嘴。
他没有再求饶,没有再流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蛇沿著地面朝他游过来。他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绷成了一根隨时会断裂的弦。
然后那根弦断了。
沈既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裴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甚至比他的意识反应还要快。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往下坠的身影,將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那些原本朝沈既承游去的蛇停在了一半的距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一样,在离他半个手臂的位置停下了前进。
裴凛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沈既承闭著眼睛,脸色白得像纸,睫毛上还掛著没有干透的泪痕,呼吸又浅又急。裴凛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后从唇缝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俯下身,將沈既承拦腰抱了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没什么重量,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裴凛抱著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別墅走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秋风捲起几片落叶,擦过他的脚边,又落回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