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鱼池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锦鲤上,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前一个月生活费多少?”要知道他从前一个月一百万都不够花,月月超支,最后只能腆著脸找二哥討,找三姐蹭。
大哥是万万不敢开口的,大哥要是知道他这么造,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裴书礼听完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著头想了想,
“什么是生活费?”
沈既承:“……”
“我没有生活费。”裴书礼耸了耸肩,语气淡淡的,“自从二哥上位,他就再没给过我钱。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处处跟他作对?反对他坐那个位置?”
沈既承满眼不可置信地望过去,“没有生活费?那你吃穿怎么办?”
裴书礼嘆了口气,把那一万块钱小心翼翼地收进下,语气幽幽,“吃饭家里有佣人做,二哥给雇的,所以我很少在外面吃。就算在外面吃,也只能去高端餐厅,能报帐能记帐的那种。”
他顿了顿,“至於衣服嘛,裴凛虽然丧心病狂不给我钱,但他没限我生活上的用度。想买什么衣服就发给张敘,让他报销就行。”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沈既承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的衣服为什么件件都那么贵?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当然往贵了挑!买垮他!”
沈既承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这位三少爷的日子是这么过的。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可你之前不是拿出了一千万?”那笔钱最后进了他的口袋,只不过如今也取不出来罢了。
一提这个,裴书礼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攥著手机的手指都收紧了,语气恼火,
“还不是因为你!处处跟我对著干!我就想著等你上鉤之后,你跟裴凛窝里斗,我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我才违反二哥定下的规矩,把自己买的衣服全卖了。怕你不肯上鉤,我卖了几十件,好说歹说凑够了一千万。”
沈既承只觉得头顶飞过一排乌鸦。
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该夸裴书礼勇气可嘉,
还是该夸他自信过了头?他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位三少爷是不是压根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被罚的五千万呢?哪来的?”沈既承又多问了一句。之前他跟裴书礼把別墅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是倒霉鬼裴书礼掏钱赔的。
提起这茬,裴书礼更恼了,懊恼得直咬牙,
“还说呢!我爸给我们几个都分了股份,裴凛那个没良心的非要我赔!我哪来五千万现金?只能用股份抵了!”他说完鬱闷地拽了一把草叶子,连根带泥扯起来,又隨手丟进鱼池里。
五千万换了他手里的股份,对他而言倒也不算太亏。可偏偏裴凛开口就要这个价赔偿,他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五千万就这么从他口袋里一溜烟儿飞走了。
沈既承直到这时候才终於明白,原来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裴家三少爷,日子竟过得这么憋屈。
难怪这么“上进”呢,要是不上进,怕不是得活活饿死?
裴书礼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迟早有一天,我要坐上我二哥那个位置!到时候,我不用偷偷卖衣服换钱,也不用对外头的人赔笑脸!”
沈既承默默看著他,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加油。”原来对外那副矜贵有礼的模样,也是逼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