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咖啡凉了?”
林羽没有接这句话。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的高度刚好,他的视线和薇拉平齐。百叶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让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难读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看起来很放鬆,可薇拉认识他太久了,她知道这种放松是一种比紧绷更需要警惕的状態。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尷尬,甚至算不上紧张。更像是一种角力——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了,知道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半著。百叶窗的缝隙里有一缕细细的日光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微小的舞者。
最后还是薇拉先开了口。
“莉莉婭还好吗?”她问。
语气很隨意,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可林羽注意到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支钢笔从原来的位置拨开了半寸。
林羽看著她,没有避让,也没有解释。
“在睡觉。”他说,同样隨意的语气,同样没有多余的信息。
薇拉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把那个白色陶瓷杯端起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下眉。
確实凉了,凉透了的黑咖啡苦涩得有些尖锐。她把杯子放下了,没有去倒掉,也没有续热的。
“你走的时候动静不小。”薇拉说,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不是责怪,更接近於一种不带感情的陈述,“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
“我知道。”林羽说。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打算把那个动静收回去?”
林羽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百叶窗的光影在他脸上移动了一寸,把他左眼的瞳孔照亮了一瞬,那里面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他说,“回来是因为事情还没说完。”
薇拉靠进了椅背里,双手在身前交叠,手指的指尖轻轻点著手背。她的姿態看起来很放鬆,可林羽知道这种放松是一种比紧绷更需要警惕的状態。两个人就这样隔著办公桌对视著,中间是那些摊开的卷宗、凉透的咖啡、以及一整个下午沉默而沉重的阳光。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