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著场中一眾贵女们爭奇斗艳。
有人插花,有人抚琴,有人当场作了一首酸诗,逼得永寧长公主都得端著笑脸夸“好”。
崔清漪一边吃点心一边在心里打分。
插花那位,七分,手法还行,但审美差了点,瓶口太窄配不上那枝芍药的气势。
抚琴那位,五分,指法是好的,但弹的是《凤求凰》——姑娘,你確定要在一群没出阁的女孩儿面前弹这个?
作诗那位……
崔清漪默默咬了一口桃酥,不评价了,给人留点面子吧。
“崔家妹妹怎么不上去?”旁边一个穿粉色襦裙的姑娘凑过来,笑意盈盈,“听说你的插花可是一绝呢。”
崔清漪认得她,太常寺卿家的嫡女周婉清,前世跟她关係还不错,后来嫁给了一个外放的知州,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周姐姐谬讚了。”崔清漪笑得温柔恬淡,“今日身子不太爽利,就不献丑了。”
周婉清“哎呀”了一声,关切地看她:“可是著了风寒?”
“无妨,大约是昨夜贪凉多吃了两块冰碗。”崔清漪一脸无辜。
周婉清信以为真,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好好歇著,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崔清漪目送她离去,暗中鬆了口气。
第一关,过。
只要不出风头,郑老夫人就不会注意到她。她崔清漪虽出身清河崔氏,但到底是旁支,父亲只是从六品的秘书郎,在这满座公卿之女中间,实在算不得什么耀眼的存在。
前世能入郑老夫人的眼,全靠那手插花和圆滑周到的应对。
如今她什么都不做,就是长安城里最普通的官家女儿。
普通好啊。
普通意味著自由。
果然,才艺展示进行到一半时,崔清漪注意到郑老夫人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那目光从她头顶飘了过去,连一瞬的停留都没有。
崔清漪在心里放了一串鞭炮。
然后,她看到郑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著杏色衫子的姑娘,正手持一管羊毫,在素绢上画一幅墨兰。她的笔触清雅,画品上乘,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清冷矜持的韵致。
崔清漪眯了眯眼。
刘如月。
前世郑文渊的第一位贵妾,也是二房替他塞进来的。说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实际上不过是二房为了在嫡长房安插眼线罢了。
崔清漪嫁进郑家头一年,这位刘姑娘就被抬了进来。
她前世为了这位刘如月,喝了多少闷气、受了多少明枪暗箭,数都数不清。
现在嘛——
崔清漪咬了一口桃酥。
关她什么事呢。
郑老夫人看上谁都行。刘如月想嫁进郑家?好极了,去吧去吧,崔清漪举双手双脚赞成,最好把她前世受的那些苦全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清漪。”崔令仪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手里端著一盏新茶,递到她面前,“换了热的。”
“谢谢姐姐。”崔清漪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龙井。
崔令仪在她身边坐下来,压低声音:“我方才看见郑家老夫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崔清漪茶差点喷出来。
“不过没看你。”崔令仪补充道,语气微妙,“看的是那位画墨兰的刘家姑娘。”
“哦。”崔清漪面色如常,“那挺好的。”
崔令仪盯著她看了半晌,欲言又止。